谢清终究还是在阮府住了下来。这是阮遥与谢擎“磋商”的结果,美其名曰“让年轻人多接触,增进了解”。崔夫人纵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,但在丈夫的意志和“家族利益”面前,也只能勉强腾出一处离主宅稍远、但景致尚可的“疏影阁”安置她。
疏影阁原本的清雅,在谢清入住后迅速被改造。兵器架堂而皇之地立在廊下,代替了原有的花盆;房间里铺上了北地的狼皮褥子;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熏香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属于皮革和马具的独特气息。她甚至嫌院子里的假山盆景碍眼,让带来的亲兵挪到了角落,硬是清出一小片空地用来晨起练拳。
阮府的规矩,在她这里形同虚设。
这日清晨,阮郁习惯性地在清晖院的书房处理昨夜积压的文书。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有韵律的、沉重的击打声,伴随着短促有力的呼喝,彻底打破了阮府一贯的宁静。
他蹙眉起身,推开窗。只见不远处疏影阁的空地上,谢清仅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,正在练习拳脚。她的动作刚猛迅捷,拳风猎猎,每一次出拳、踢腿都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,额角鬓边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晨光下闪着光。那健康而充满野性的生命力,与阮府精致却刻板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阮郁看了片刻,正准备关窗眼不见为净,却见谢清一套拳法打完,随手拿起石桌上一个原本用来盛放果品的、颇为精美的越窑青瓷碗,直接从那用来练功的大水缸里舀了半碗水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下去。喝完,还极其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嘴,顺手将那个价值不菲的青瓷碗往石桌上一顿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阮郁的眉头彻底拧紧。他终究没忍住,走出书房,来到疏影阁的院门前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:“表姐,府中自有茶水供应。这水缸之水,未免不洁。且那越窑青瓷,乃前朝旧物,并非寻常器皿,还望表姐……珍惜些。”
谢清正活动着手腕,闻声回头,见到是他,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: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小宰相大人。”她故意把“小”字咬得极重,踱步过来,双臂环胸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(她身量高,加之站在台阶上),“怎么,我喝个水也碍着你了?你们建康人就是事儿多!这水干不干净,我喝了会不会死,我自己不知道?用得着你来操心?”
她指了指那青瓷碗:“一个破碗而已,摔了又如何?难道比活人喘气还重要?你们这些人,整天对着这些死物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虚伪!”
阮郁被她连珠炮似的抢白堵得一口气闷在胸口,他强压着火气,维持着风度:“非是珍惜器物,而是规矩与体统。阮府有阮府的规矩,还请表姐……”
“规矩?体统?”谢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直接打断他,声音又拔高了一度,几乎半个院子都能听见,“阮郁,我告诉你!少拿你们那套破规矩来套我!我不是你府里那些唯唯诺诺的下人,也不是那些装模作样的闺秀!你看不惯我?巧了,我也看不惯你!要不是我爹……”
她越说越气,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半人高的装饰性石墩上,那石墩竟被她踹得挪动了半寸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……老娘才不乐意待在这鸟笼子里,对着你们这些满肚子算计、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!”
“你!”阮郁终于变了脸色。他自幼被奉为天之骄子,何曾被人当面如此辱骂,甚至被比作“废物”?他盯着谢清,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眸子里,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火,“谢小姐!请你放尊重些!此处是阮府,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北地军营!”
“尊重?撒野?”谢清嗤笑,往前逼近一步,几乎与阮郁鼻尖相对,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强烈的侵略性,“阮郁,尊重是打出来的,不是装出来的!你想让我尊重你?可以啊,打赢我!就在这儿,就现在!你敢吗?”
她挑衅地扬着下巴,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。
阮郁气得脸色发白,袖中的拳头紧握,指节泛白。他当然不可能跟她动手,那有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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