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姨果然一大清早就出门了,临走前将蒸好的粟米糕和一小碟酱菜放在灶边温着,絮絮叨叨叮嘱了半晌,才揣着帮人裁剪衣裳的家伙什儿匆匆离去。隔壁小白鞋的院子更是静悄悄,想来又是接了哪个酒楼整日的场子,不到夜深人静,怕是听不见那清脆的银铃声响。
院子里一下子空落下来,只剩下我,和满院愈发明净的秋光。
上午的时光过得规律而充实。先在书案前临了会儿字,是陈老先生日前指点的一篇汉魏小赋,笔锋力求古朴,一撇一捺间,心神也随之沉静。随后又抱起琵琶,将云娘子新指点的《陌上桑》反复弹奏了几遍,指尖在丝弦上揉捻,那采桑女的坚韧与机敏,似乎也随着乐音一点点浸润开来。
将近午时,腹中有些空了。便自己去灶间,就着贾姨留下的糕点和酱菜,又舀了小半碗粟米粥,坐在廊下慢慢吃了。饭后,将碗筷一一洗净,灶台擦拭干净。做这些琐事时,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宁,这是属于我自己的,不假外求的日常。
午后,秋阳暖融融地洒满院落,不似夏日灼人,只余一片温煦。枇杷树的叶子被照得油亮亮的,在地上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。练字、弹琴的专注过后,一阵无所事事的慵懒感悄然漫上心头。
是有些无聊了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,又落在了那棵老枇杷树上。枝叶比前些日子似乎更疏朗了些,但枝干依旧虬劲有力。上次在树梢看风景、吃胡饼的惬意滋味记忆犹新。今日天气这样好,若是在那高处吹奏洞箫,借着秋风传音,想必别有一番趣味吧?
这个念头一起,便有些跃跃欲试。
不过,想起前两次在屋顶、树梢都被某人“恰巧”撞见的经历,我脚步顿了顿,转身走到院门后,仔细地将门栓插好。这下,总不会有人不请自入了罢?做完这件事,心里才踏实了些。
再次搬来那架忠实的竹梯,稳稳架在树干旁。这次动作熟练了不少,很快便攀爬上去,寻了处熟悉的、结实的枝桠坐下。背靠主干,视野豁然开朗。远处的西湖波光粼粼,孤山轮廓清晰,连更远处城区的炊烟都隐约可见。秋风拂面,带着湖水的润泽和草木的干爽气息,比在底下感受更鲜明。
我从怀中取出惯用的那支洞箫。洞箫音色本就苍凉悠远,在这高处,更添了几分空灵。我没有吹奏复杂的曲子,只是信口吹起一段即兴的调子,不成章法,只随心意。箫声呜咽,顺着风飘散开去,与这高天、秋阳、远山、近树融为一体。
正吹得入神,物我两忘之际,院门外,竟真的又传来了脚步声!那脚步声不疾不徐,停在门外,似乎犹豫了一下。
我的心猛地一提,箫声戛然而止。不会吧……门都栓了,他总不至于翻墙进来?
紧接着,便听到了几下克制的叩门声。“笃,笃,笃。”
不是阮郁。阮郁前来,似乎从未如此正式地敲过门,要么是径直出现,要么是让玄墨通传。我松了口气,同时又有些好奇,会是谁?
我小心地抱着洞箫,从枝叶缝隙间向下望去。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普通布衣、作小厮打扮的年轻人,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。
“请问,苏小小娘子可在家?”那小厮扬声问道,语气颇为恭敬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在树上应道:“我便是。有何事?”
那小厮闻声抬头,看到坐在树上的我,明显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,躬身道:“小的奉我家公子之命,特来将此物转交苏娘子。”说着,他将手中一个扁平的、用青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,轻轻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。
“你家公子是?”我追问。
“公子姓阮。”小厮答道,依旧低着头,“公子说,此乃前几日偶得的一卷古谱,或许对娘子研习乐理有所助益。公子还让小的转告,他因公务已离开钱塘数日,近日方回,一切安好,请娘子勿念……呃,不是,是请娘子自行珍重。”他似乎说错了话,连忙纠正,语气有些窘迫。
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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