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灵隐寺与王珩同行归来,钱塘的日子便如同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春水,表面波澜不惊,内里却因那日的禅机与友伴的交流,沉淀下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澄澈。
谷雨已过,立夏未至,正是春夏之交最宜人的光景。阳光明澈而不炙烈,雨水丰沛却不绵腻。西泠小院中的那棵老枇杷树,青涩的果子又圆润了些,隐在肥厚的叶片间,悄然积蓄着甜意。
我的生活回到了固有的轨道,却因心境的些微变化,而赋予了日常修行新的意味。
晨起 · 琴心
清晨,依旧是在院中老枇杷树下静坐。呼吸着带着湖潮气息的清新空气,耳中是鸟雀清脆的鸣叫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西湖苏醒的市声。慧觉师父“心如潭水,方能映照万物”的教诲,以及栖霞先生那一个石破天惊的“空”字,时常在心间回荡。
抚上琴弦时,我不再急于追求《松涛》那外在的磅礴,而是先求内心的“静”与“定”。指尖力道沉入丝弦,感受那细微的震动,仿佛在模拟松根深扎岩隙的坚韧。轮指不急不躁,力求均匀绵长,如同山间不急不缓的清风。我尝试着将那份对“空寂本心”的体会融入琴音,让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从极静处生发,带着内在的张力,而非徒有其表的喧嚣。云娘子再来听时,虽未多赞一词,但眼中那丝极淡的认可,已让我心下了然。方向是对的,剩下的,便是水滴石穿的功夫。
午后 · 书韵
陈老先生的身体愈发硬朗,授课也愈发精深。近日,他不再局限于经史子集,反而与我探讨起地方风物志与水利农桑。案头摊开着《钱塘县志》与《吴中水利书》,先生指着上面的图谱,讲解着西湖疏浚的历史、钱塘江潮的成因,乃至漕运河道对一方民生的重要性。
“小小,你莫以为这些是杂学。”先生捻着胡须,目光深远,“‘格物致知’,这山川地理、民生经济,亦是‘物’之大者。读懂了它们,方能真正读懂这人间烟火,笔下诗文也方能更有根基,而非无病呻吟。”
我恍然。先生是在引导我,将视野从书斋投向更广阔的天地。那些看似枯燥的河道、粮赋、物产记载,细细读来,竟也别有一番乾坤,仿佛能透过纸背,看到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劳作与智慧。这让我想起了林晓记忆中那些宏大的基建与物流,虽时代迥异,但其背后改善民生的初衷,似乎并无不同。
黄昏 · 箫声与友声
黄昏时分,是我练习洞箫的时刻。对着天井那方渐暗的天空,继续着气息的锤炼。那枚小玉片的“嗡嗡”声已能持续得更为长久平稳。秋先生“气流于内,意发于外”的教导,与慧觉师父的“心水”之喻渐渐融合。我意识到,这气息的掌控,不仅是技艺,更是心性的磨砺。心浮气躁,则音色不稳;心神凝定,则箫声自生幽远之意。
王珩偶尔会在这个时辰来访。他依旧恪守着友朋之礼,有时带一本难得的乐谱,有时是一包新茶,更多时候,只是分享一些他游历或阅读中的见闻感悟。我们之间的交谈,愈发像是同道之间的切磋。他会对我练习箫技的进境表示真诚的赞赏,也会就某篇诗文或音律理论提出自己的见解,言辞恳切,不阿谀,不卖弄。
这日,他带来一副残局,与我在院中石桌上对弈。落子无声,唯有风吹枇杷叶的沙沙声。他忽而开口道:“苏娘子近日气度,似乎更见沉静开阔。可是修行又有进益?”
我执着一枚白子,看着棋盘上纠缠的局势,微笑道:“不过是听了师长教诲,略有所悟。譬如这棋局,执着于一子得失,易入迷障;观其大势,或能豁然开朗。”
王珩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抚掌道:“妙喻!娘子此言,深得棋理,亦合道韵。”
这样的交流,如同清泉流淌,润物无声。我渐渐习惯了这位友人的存在,欣赏他的才学与风度,也感激这份不带压迫的陪伴。至于其他,我的心如同那方寒潭,映照着来往因缘,却并未起太多波澜。
偶遇 · 微澜
这日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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