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会的余波如同湖面最后一道涟漪,缓缓散去。日子重归沉静,只是这份沉静里,悄然混入了一丝初秋的凉意。庭中老枇杷树的叶片边缘,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淡黄,风过时,带下的不再只是夏日的闷热,还有了几分清爽。
这日,是我随陈老先生习书的日子。
书房里,墨香依旧。陈老先生端坐案后,须发似乎比我上次见他时更白了几分,眼神却依旧矍铄清明。我将在诗会上所作《咏残荷》的诗稿,连同近日临摹的几页颜体楷书,一同呈上。
他先看了诗稿,沉默良久,指尖在“濂溪不解荣枯理”一句上轻轻点了点,抬眼看我,目光深邃:“小小,此诗气格不凡,见识超迈,已非昔日专注于辞藻精巧的你了。”
我垂首恭立:“先生过誉。不过是因景生情,偶有所得。”
“偶有所得?”陈老先生微微摇头,语气平和却带着重量,“诗由心生。能写出‘立寒流’、‘势未休’,乃至调侃先贤而自出新意,可见你心志愈发坚韧,眼界亦更加开阔。近来所历之事,看来于你并非全无益处。”
他话语含蓄,我却明白,他指的不仅是诗会,或许也包括了那渐起的声名,以及某些悄然投注而来的目光。陈老先生虽深居简出,于这钱塘文坛的动静,却未必全然不知。
接着,他拿起我临摹的字帖,仔细审视。我的楷书,原本力求工稳,近来因心境变化,笔下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颜体的浑厚与力度,虽形似尚欠火候,神韵间却少了几分拘谨,多了些许沉静的开张。
“字亦有进益。”他放下字帖,缓声道,“少了些闺阁秀气,多了些风骨。可见你于‘定’字功夫,未曾放下。然而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如炬,看向我,“小小,你需知,心能定,亦需能静。定者,不移其志;静者,不扰其心。近来外物纷扰,你可能持守内心,不为所动否?”
我心中凛然。陈老先生这是在提醒我,名声、关注、乃至某些特定人物的试探,都可能成为扰动心境的“外物”。我沉吟片刻,坦然回应:“先生教诲,小小铭记。外物如风,过院而不入,徒扰枝叶,难动根茎。小小所求,不过是院内一方清明,读书习字,安顿身心。”
陈老先生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,颔首道:“善。根茎深扎,方能枝叶蓊郁。你能作此想,甚好。”他不再多言,转而为我讲解起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中悲愤之情与雄浑笔力的交融,如何达到“情动于中而形于言”的至高境界。
一堂课毕,收获良多。辞别陈老先生,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,秋风拂面,已带了些许凉意。我回味着先生的点拨,“定”与“静”二字,如同墨迹,深深印入心田。
(阮郁视角)
驿馆内,阮郁正临窗作画,画的是一幅西湖烟雨图。玄墨悄声入内,低声禀报:“公子,苏小小娘子今日仍如常前往陈守拙老先生处习书,巳时入,午时方出,并无异常。”
阮郁笔下未停,淡淡应了一声。陈守拙,他是知道的,一位学问渊博却甘于清贫的老儒,书法独具一格,性子也颇为刚直。苏小小师从于他,且坚持不辍,再次印证了她并非追逐浮名之人。
“还有,”玄墨补充道,“近日城中关于苏娘子诗会夺魁、其诗立意高远之事,传扬更广。梅溪散人亦在友人聚会中,公开赞誉其《咏残荷》有‘丈夫气’。”
阮郁勾勒山峦的笔尖微微一顿。“丈夫气”?这个评价,从一个清流名士口中说出,分量极重。它意味着苏小小的才华,已经突破了性别的界限,得到了士林更高层次的认可。
他放下笔,看着窗外渐起的秋风,卷动着庭前的落叶。苏小小的形象,在他心中愈发清晰,也愈发……难以捉摸。她就像这秋日的西湖,表面波平浪静,内里却蕴藏着难以测度的深度与力量。她按部就班地生活,习字、学琴、会友,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,却又总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,掀起波澜。
他原以为自己是那个在岸上垂钓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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