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声如水纹般漾开,于我,却更需沉心静气。外界的关注与探究,如同夏末偶尔掠过的疾风,吹过便罢,不能动摇院中草木深扎的根基。我愈发沉浸在诗书与音律的世界里,那里有更为浩瀚的星辰,可供我仰望与追寻。
范先生的古琴课,如今已不止于指法的精研,更重心法的体悟。这日傍晚,暑气稍退,我们在水榭中授课。凉风习习,吹动水面涟漪,也拂动琴案旁的纱幔。
“小小,”范先生静听我弹完一段《幽兰操》,缓缓开口,“你的技法已趋纯熟,音准、节奏皆无可指摘。然而,琴为心声,你可知为何此曲总觉少了一份‘空谷幽兰’的孤寂与清冷?”
我垂眸看着琴弦,坦诚道:“弟子愚钝,虽知曲意,却总难以将那份遗世独立的韵致全然融入指下。”
范先生颔首:“这便是心与弦尚未完全相契。《幽兰操》并非仅是摹仿幽兰之形态,更是要表达士子如兰,处幽谷而芳心自持的志节。你心思澄净,性情沉静,这是优势。但你的人生阅历尚浅,于‘孤寂’二字的体悟,或许多来自于诗书想象,而非切身之感。试着将你偶尔感受到的、与这世间若有若无的疏离感,将你守护内心一方净土的坚持,化入琴音之中。”
我心中微震。范先生的话,仿佛一道光,照见了连我自己都未曾清晰言明的某种心境。那份属于林晓的、穿越时空的疏离,与苏小小守护本心、不随波逐流的坚持,在此刻奇异地重合。我重新调整呼吸,闭目凝神,不再去想如何表现“幽兰”,只将那份深藏于心的、对自身存在的微妙感知,以及对“定”与“静”的追求,借由指尖流淌而出。
再次拨动琴弦,音色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。依旧沉静,却多了一份内在的韧性与清远的意味。仿佛真有一株幽兰,不在闹市,不惹尘埃,于无人深谷中,静默地绽放着自己的生命。
一曲终了,水榭中只余风声水声。
范先生静默片刻,方道:“这一次,琴音有了骨骼。记住此刻的心境。”
带着琴课上的感悟,隔日我去寻秋先生学习洞箫。相较于古琴的中正平和,洞箫之声更显清幽苍凉,尤重气息的掌控与“心息相依”。
秋先生不拘小节,授课常在庭院或水边。今日便在院中老枇杷树下。他听我吹奏了一曲《秋江夜泊》,摇了摇头。
“小小,你的气息够稳,指法也对。但这箫声,太‘满’了,少了留白,少了那欲说还休的韵味。”他拿着自己的箫,随意比划着,“箫之一物,贵在‘虚’与‘远’。需知,有声处是音乐,那无声处的停顿、那气息将尽未尽时的余韵,更是音乐。要让你的一口气,如同这夏末的云,舒卷自如,看似消散,实则意蕴悠长。”
他示范了一段,箫声呜咽而起,并非一味凄清,而是在苍凉中带着旷达,音断意连,余音袅袅,果真让人联想到秋夜江畔,水波浩渺,旅人望月时那复杂难言的心绪。
我若有所悟。无论是琴是箫,至高之境,竟都指向了“虚实相生”。诗文书画如此,音乐亦然。我重新执箫,不再追求每个音符的圆满呈现,而是更注重气息的流转与节奏的疏密,尝试在乐声中留下想象的余地,让箫音如同水墨画中的飞白,自有其空灵之美。
练习间歇,我倚着枇杷树干,轻轻吹奏着不成调的舒缓音符,任由思绪飘远。箫声低回,融入暮色渐起的庭院,与归巢的鸟鸣、远处隐约的市声交织在一起。
(阮郁视角)
驿馆书房,阮郁正在批阅京城来的书信,玄墨在门外低声禀报。
“公子,属下近日探得,苏小小娘子除诗文外,于音律一道亦用心甚笃。师从范明远习古琴,秋子期习洞箫。”
阮郁笔下未停,只淡淡问:“此二人,底细如何?”他需要判断教导者的层次,以此反推学生的眼界与心性。
玄墨显然做足了功课,回道:“范明远乃钱塘本地宿儒,早年也曾游学四方,后因性情淡泊,厌弃官场应酬,便归隐乡里,以琴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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