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命运和时代的碾压面前,渺小得可笑。
就在她的生命气息即将彻底熄灭的那一刻,一直处于谵妄混乱状态的陈老憨妻子,忽然间,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不是垂死者的浑浊,也不是高烧者的狂乱。她的眼神异常地清澈,澄澈得像雨后的天空,也异常地平静,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,映不出一丝对死亡的恐惧或对生命的留恋。
她艰难地,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,目光掠过痛哭失声的丈夫和儿子,最终,定格在了跪坐在她身旁、面色苍白的李寻脸上。
她那枯瘦如柴、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微微抬起,冰冷得如同冰块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力度,一把抓住了李寻正准备再次渡入真气的手腕。
那冰冷的触感,让李寻浑身一颤,动作瞬间僵住。
她看着李寻,干裂起皮的嘴唇轻轻翕动着,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仿佛随时会断绝,但每一个音节,却都像一把重锤,清晰地、沉重地敲打在李寻近乎麻木的心上:
“李先生……谢……谢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胸腔剧烈地起伏着,贪婪地呼吸着这世间最后几口冰冷的空气,眼神却缓缓抬起,越过了李寻的肩膀,望向那灰蒙蒙、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穹,又似乎,早已穿透了这层天幕,看到了某种遥远而安宁的归宿。
“活着……太累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彻底释然后的虚无,“真的……太累了……”
“歇歇……也好……”她的嘴角,极其艰难地,牵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,那并非欢乐,而是一种卸下了千钧重担后的平静,“歇歇……就好……”
说完这最后几个字,她抓着李寻手腕的那只手,力道骤然松懈,如同断线的木偶,缓缓地、无力地滑落下去。她眼中那最后一点清澈的光芒,也如同燃尽的星火,迅速黯淡、熄灭,最终归于永恒的沉寂。
她的嘴角,却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解脱般的微笑。仿佛死亡不是恐怖的终结,而是长途跋涉的旅人,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安心躺下的归宿。
李寻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呆呆地跪坐在那里,手腕上还残留着那冰冷而决绝的触感。他望着那只已然冰冷、无力垂落的手,望着那张带着奇异安宁笑容的苍白面孔,大脑一片空白,久久无法动弹。
身后,陈老憨和狗娃压抑已久的悲声,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爆发出来,撕心裂肺,回荡在荒凉的原野上。但李寻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隔绝的空间,他们的痛哭声变得遥远而模糊。他的耳中,只有那句“活着……太累了……歇歇……也好”,在反复回响,震荡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,砸碎了他固有的认知。
这句话,比任何慷慨激昂的牺牲,比任何血泪交加的控诉,都更深刻地触动了他,颠覆了他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、毫无隔阂地感受到,对于某些承受了超越人类极限的苦难的生命而言,死亡,或许并非一种惩罚,并非需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抗拒的敌人。它,或许是一种慈悲的解脱,是一种最终的、唯一的“安宁”。强行挽留,用尽手段延续那早已被痛苦填满的、油尽灯枯的生命,或许,反而是另一种更深的、更不人道的残忍。
他的“道”,一直以来,追求的是“生”,是“长生久视”,是超越个体的局限,抵达永恒。他执着于救度,执着于逆转生死,将此视为修行者的责任和“道”的体现。但他是否曾真正低下头,俯下身,去尊重过每一个个体生命,对自身所承受苦难的最真实感受和最终选择?他是否敢于承认,在这浩大的苦难面前,有时“无能为力”本身就是一种必须直面和接纳的真实?“道法自然”,这“自然”,是否也包括了生命自然凋零、归于沉寂的权利?
有时,承认一个生命的终结是其自身苦难的终结,平静地目送其离去,不去强行干扰这最终的“自然”,这种“不救之救”,这种对生命最终选择的沉默尊重,是否,比他那种盲目的、试图对抗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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