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铺开纸张。给济生堂的吴郎中留下一封简短的信，笔墨间充满了敬意与感激，感谢他这段时日的收留、指点与庇护，告知自己将远游历练，以求医道乃至人生之道的精进。又给望江楼的何掌柜留了几句话，没有提及具体去向，只再次提醒他生意之道重在诚信与和气，日后需更加谨言慎行，遇事多忍让，莫要再因风水小事招惹不必要的麻烦。他没有惊动任何其他人，无论是码头上那些曾受他恩惠的苦力，还是坊间那些熟悉的面孔。悄然离去，最是妥当。
就在李寻于院中静坐，心绪万千之际，离小院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，一个缩着脖子、不断跺脚取暖的汉子，眯着眼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许久，见内里一直毫无动静，灯火也早早熄了，啐了一口，低声咒骂了一句：“这穷酸，元宵节也窝着不出门，害老子喝不成热酒！”又守了约莫半个时辰，确定无甚异常，这才转身，快步没入灯火阑珊的街巷，朝着城中另一处方向赶去。
同一时刻，城中一所颇为气派的宅邸内。
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，与外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。桌上杯盘狼藉，摆着吃剩的烧鸡、酱肉骨头，两坛老酒已空了一坛半。刁管事敞着怀，满面油光，正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、眼神凶悍的汉子推杯换盏。这汉子是他的拜把子兄弟，绰号“黑熊”，专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“大哥，你是不知道，那小子滑溜得很！”刁管事打了个酒嗝，愤愤道，“本以为是个有点本事的肥羊，想慢慢拿捏，没想到老是躲着不出来，和济生堂那老吴头还有望江楼何胖子走得近，倒不好明着动手了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叩门声。得了允许后，先前那个监视李寻的汉子躬身进来，带着一身寒气，禀报道：“刁爷，熊爷。小的盯了那李寻一晚，他一直待在小院里，没出来过，灯也熄得早，看样子是睡下了。”
刁管事皱了皱眉，挥挥手：“知道了，滚下去吧，明天继续盯着，看他常去哪些地方，找机会！”
那汉子犹豫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可是……刁爷，小的看他院门从里面闩着，一点动静没有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？”黑熊不耐烦地瓮声打断，抓起一根肉骨头啃着，“一个穷酸小子，还能插翅膀飞了？这大冷天，不在被窝里挺尸，还能去哪？算这小子今晚跑得快，没让爷们逮到机会乐呵乐呵！”他说着，自己先嘎嘎地笑了起来，觉得这话很是风趣。
刁管事闻言，也嗤笑一声，端起酒杯：“兄弟说的是！算他识相，躲得过初一，躲不过十五！来，不管那晦气小子了，喝酒喝酒！等摸清了他的底细，有的是法子让他懂懂我们的规矩！到时候，再请兄弟你好好‘乐呵乐呵’！”
“哈哈哈！好说，好说！”黑熊大声笑着，举起酒杯与刁管事重重一碰。
两人不再理会李寻之事，只当是席间一个小小的插曲，继续吆五喝六，大口喝酒，大块吃肉，暖阁内弥漫着酒肉之气和志得意满的喧嚣。
正月十六，凌晨。
天色未明，残月如钩，清冷的光辉勉强勾勒出屋舍的轮廓，寒意刺骨，呵气成霜。襄阳城经过一夜极致的狂欢，此刻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，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零星悬挂、尚未熄灭的残破灯笼在寒风中摇曳，映照着满地狼藉。更夫那有节奏的、带着困意的梆子声，在空旷的街巷间孤独地回荡，更添几分寂寥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轻响，李寻小院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被从内拉开。他已背上行囊，衣着整洁利落，目光平静而坚定。他侧身出来，又回手将门轻轻合上，门闩从外落下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。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数月悲欢的小小院落，迈着沉稳而无声的步伐，径直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。
他熟悉地穿过一条条寂静无人的街巷，走过巍峨城门洞下那片巨大的阴影。守卫的兵卒裹着厚重的棉袄，缩在岗亭里，抱着长矛睡得正沉，无人留意到这个如同幽灵般悄然掠过、孤身上路的青年身影。
他的方向，明确而坚定，是东南方。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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