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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人寻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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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寒士悲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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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无情的一击。南朝虽偏安江左,但那“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士族”的门阀壁垒,却比北方的烽火长城更加森严,更加令人绝望。他数次参加选官征辟,文章策论皆属上乘,却屡屡因“门第卑寒”而被拒之门外。那些占据高位的膏粱子弟,才疏学浅,却可以仅凭姓氏便平步青云;而他这样空有满腹经纶的北来流人,却连一个芝麻小吏的位置都难以企及。也曾有“好心人”劝他,不妨放下身段,去那些高门府邸做个清客门人,或许能得些荐举的机会。可他王琰,自有读书人的风骨,岂肯为五斗米折腰,去做那阿谀奉承、仰人鼻息的勾当?

“咳咳……想我王琰……苦读二十余载……皓首穷经……自问诗书义理……绝不输于那些……那些终日只知斗鸡走马、纵情声色的纨绔之辈!”他的情绪激动起来,蜡黄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,咳嗽更加剧烈,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,染红了胸前破旧的衣襟,“空有……空有这一腔热血……满腹韬略……却……却无门报效……无路请缨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他的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懑的火焰,那火焰灼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。“他们……他们高坐堂皇……终日清谈玄虚……说什么‘贵无’‘崇有’……论什么‘声无哀乐’……何曾……何曾低下头……看看这民间疾苦?!何曾……真正想过……江北那千万……在水深火热中挣扎、日夜期盼王师的同胞!咳咳……何曾……有过半分……收复故土、重整河山的念头?!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,却又被剧烈的咳嗽和喘息打断,那悲愤的控诉,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,在寂静的医馆里回荡,令人闻之心碎。“国之将亡……必重门第而轻贤才……亲小人而远君子……如此朝廷……如此朝廷……偏安一隅,醉生梦死……还有何希望可言……还有何颜面自称华夏正朔?!咳咳咳……”两行浑浊的、饱含着无尽痛苦与失望的泪水,从他深陷的眼窝中汹涌而出,沿着枯瘦的脸颊滑落,与血水混在一起。

他的力气仿佛随着这最后的呐喊而耗尽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化为无声的哽咽和破碎的喘息。他那双曾闪烁着理想光芒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。旁边的两个书生早已泣不成声,紧紧抓着他枯柴般的手。

李寻僵立在床边,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他自幼遭逢乱世,见过血腥,见过死亡,但从未像此刻这般,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时代的重量,是如何残酷地、一点一点地碾碎一个鲜活个体的理想、尊严和生命。隐谷之中,陈老夫子所传授的,是忠君爱国,是济世安民,是圣贤之道。然而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,这寒士泣血的悲鸣,与他所学所闻形成了尖锐而讽刺的对立。医术?或许能暂时缓解他身体的痛楚,或许能用参汤吊住他几日的性命。可是,能治愈他那颗被这僵化制度、被这冷漠世道伤得千疮百孔、彻底绝望的心吗?能给他一个施展才华、实现抱负的舞台吗?

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,如同这阴冷的秋雨,浸透了李寻的全身。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,个人所掌握的“术”,无论是起死回生的医术,还是克敌制胜的武艺,在面对一个庞大、腐朽而坚固的社会结构时,是多么的渺小和苍白。

王琰当夜便在济生堂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、阴冷潮湿的偏房里,悄无声息地溘然长逝。临终前,他回光返照般猛地抓住一直守在旁边的李寻的手,枯瘦的手指冰凉刺骨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断断续续地留下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:

“小兄弟……你……你眼神清正……非是池中之物……若……若他日……机缘巧合……你能见到……北地……那轮……我曾见过的明月……定要……定要替我……多……多看上一眼……”

他的手无力地垂下,眼睛却未曾完全闭上,仿佛仍在遥望着那再也无法回归的故土。

雨,依旧在下。李寻和那两个书生,用一张破草席裹了王琰的尸身,在城外乱葬岗的一处角落,草草挖了个浅坑,将他埋葬。没有棺椁,没有墓碑,只有一抔新翻的、被雨水打湿的黄土,很快便与周围无数的荒冢混为一体,再也分辨不出。秋风萧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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