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城深处的太极殿,檐角铜铃在春风里轻响,却敲不散殿内凝滞的寒气。
刘徽指尖按在奏疏上,墨迹未干的“刘子行余党肃清”几字被他摩挲得发潮,殿外天光透过格窗斜切进来,在他青锦龙袍的暗纹上流转,却暖不透眼底沉凝的冷意。
近月来,关于刘子行的密报堆满了御案。
狱卒察得他在天牢中仍与旧部暗通书信,用指甲刻血为凭,欲借探视之机策动禁军哗变。
更有地方官奏报,三州流民动乱皆有其党羽挑唆,称“废帝复位即免赋税”,搅得民心惶惶。
刘徽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腹触到连日熬夜生出的细纹,案头那盏龙纹铜灯的烛火忽明忽暗,映得他眸色愈发深寒。
前日沈玉微入宫请安时还劝他“念及叔侄情分,留刘子行一命”,可他忘不了刘子行逼宫那日,剑锋抵在他咽喉时的狞笑,忘不了宫人中箭倒地的惨叫,更忘不了阿瑶从前被刘子行蒙骗时的痴傻模样。
“心软?”
他低低嗤笑一声,指节叩击御案,发出沉闷的声响
“对豺狼心软,便是对自己、对天下心狠。”
殿内侍立的禁军统领闻声抬头,见刘徽霍然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案边堆积的卷宗,他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,指尖重重戳在中州腹地
“传朕旨意,李慕然谋逆作乱,罪证确凿,即刻押赴西市问斩,曝尸三日,以儆效尤!”
语气斩钉截铁,无半分转圜余地。
统领躬身领旨,铁甲碰撞声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,转身离去时,瞥见刘徽望着舆图的背影,双肩绷得笔直,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弓。
旨意传出时,朱雀大街的早市正热闹。卖花女的竹篮里堆着初绽的桃花,货郎的拨浪鼓敲得清脆,忽有禁军骑马奔过,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朝露,高声宣读的圣旨随着风卷过街巷。
“……前广陵王李慕然,通敌叛国,意图谋反,今奉陛下旨意,午时西市处斩!”
叫卖声骤然停歇,市井间先是死寂,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。
挑着菜担的老农愣在原地,菜叶子上的水珠滴落在地。
茶馆里说书先生拍案的醒木停在半空,满座茶客皆伸长了脖颈。
绸缎庄的掌柜掀开帘角,望着禁军远去的方向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该来的,终究是来了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中州的大街小巷,有人拍手称快,忆起刘子行掌权时苛捐杂税的苦楚。
也有人面露忧色,暗忖这皇室清算会不会牵连无辜,唯有西市刑场方向,渐渐聚拢起越来越多的人,都想亲眼见这场迟来的审判。
漼府东跨院的书房,窗棂外的海棠开得正盛,粉白花瓣落在雕花木窗台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
时宜临窗而坐,手中握着一卷《伤寒杂病论》,目光却落在书页间夹着的半片干枯荷叶上。
那是上一世在西州时,周生辰带她去荷塘摘的,如今叶脉依旧清晰,却早已没了当年的鲜活。
院外传来丫鬟压低的议论声。
“……陛下下旨了,午时要斩李慕然呢”
“可不是嘛,这等乱臣贼子,早该有此下场”。
时宜捏着荷叶的指尖猛地收紧,干枯的叶脉硌得指腹生疼,眼眶却倏然热了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太极殿上刘子行逼她嫁给他时的阴狠,周生辰被押赴刑场时她隔着宫墙听到的惨叫,还有那封“辰此一生,不负天下,唯负十一”的血书,字字泣血,刻在她心底最痛的地方。
她缓缓闭上眼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,带着释然,更带着彻骨的寒凉。
“刘子行……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一旁研墨的成喜见她神色不对,轻声问道。
“姑娘,您怎么了?”
时宜睁开眼,眼底的湿意已悄然褪去,只余一片平静,她摇了摇头,将荷叶重新夹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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