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宫立府那日的晨光,是中州入春以来最澄澈的一遭。
金乌初跃云层,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镀上暖亮光泽,安乐公主府的朱漆大门新刷过,铜环上的绿锈被磨得锃亮,门楣悬着的“安乐府”匾额系着红绸,衬得整座府邸既透着素净,又藏着几分新气象。
刘瑶身着月白襦裙,外罩一层浅青纱衣,背着的竹编行囊里整齐码着医书,指尖掠过发间沈玉微所赠的雕花木簪。
簪头刻着缠枝莲纹,木质温润,是极好的掩饰,她垂眸时眼底的感激恰到好处,抬眼望向宫城方向的刹那,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锐光。
沈玉微站在府门前,指尖还残留着簪子相触的暖意,望着刘瑶的背影轻声叮嘱。
“府里已遣了可靠的宫人打理,药材铺的掌柜也是宫里旧人,若有短缺尽管开口。”
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,目光落在府内庭院新栽的垂柳上。
“春日风大,夜里记得关好窗,别像在宫里时总踢被子。”
刘瑶转身再行一礼,声音柔婉如春水。
“娘娘放心,阿瑶知道。”
她刻意放缓语速,尾音带着几分依赖,像极了从前那个被宠坏却骤然长大的公主,全然不见心底翻涌的筹谋。
沈玉微的信任是她此刻最坚实的护盾,这份温情,她暂且收下,日后自会“加倍奉还”。
两人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,一行仪仗缓缓而来,明黄伞盖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沈玉微眸色微动,拉着刘瑶上前两步。
“是陛下。”
刘徽一身常服,青色锦袍绣着暗纹流云,腰间系着玉带,步履轻快地走下马车。
他近日因刘子行余党未清而烦忧,眉宇间总凝着一丝倦色,可瞧见府门前立着的刘瑶,那倦色竟消散了大半,眼底浮起真切的暖意。
“阿瑶,这府第还合心意?”
刘瑶敛衽行礼,姿态恭谨却不局促,
“多谢皇兄恩典,一切都好。”
她抬眼时,目光清澈,不复往日的娇蛮,倒添了几分沉静。
“前日皇兄拨的银两,阿瑶已用来修缮庭院、购置药材,往后开馆行医,定不辜负皇兄与娘娘的期许。”
刘徽细细打量着她,见她褪去华服,素衣简行,鬓发间只簪着一支朴素木簪,再无从前插金戴银的张扬,心头竟涌起一阵欣慰。
他还记得阿瑶幼时,总爱缠着他要西域进贡的宝石,哭闹着不肯读书,被漼三娘训斥时还会躲进御花园的假山里,让整个皇宫鸡飞狗跳。
后来长大些,性子虽收敛些,却依旧任性,选驸马时只凭一时喜好,全然不顾朝堂局势,如今经了刘子行这桩事,竟像是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。
“皇兄还记得,你十岁那年偷拿朕的兵符玩,被先生发现后,还哭着说要当将军吗?”
刘徽笑着抬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,语气里满是兄长的慈爱。
“那时朕只当你是孩童戏言,没想到如今,你倒选了一条更踏实的路。行医救人,积德行善,比困在深宫里争风吃醋、计较得失,强上百倍。”
沈玉微在一旁附和。
“陛下说得是,阿瑶如今沉稳了许多,前日与我说起街坊病患的苦处,言语间满是怜惜,倒有了几分公主的担当。”
她看向刘瑶的目光温柔,全然未察觉这“担当”背后,藏着怎样的野心。
刘瑶垂眸浅笑,指尖轻轻摩挲着行囊上的系带。
“从前是阿瑶不懂事,总让皇兄与娘娘操心。经此一事才明白,皇家儿女肩上担着的,从来不是锦衣玉食,而是百姓的安稳。若能凭医术救几个人,也算没白占着公主的身份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百姓安稳”几字,知道这话最能打动心系天下的刘徽。
刘徽听得愈发欣慰,转头对身后的内侍吩咐。
“去取朕书房里那本《千金方》来,是前朝名医手札,对行医极有裨益,送予阿瑶。”<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BB书屋网】 m.bbwwljj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