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板,厚得能当床板!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好,估摸着能多存三成,够咱关城人过冬,还能余点换些布帛——赵大婶说,要给娃扯块红布做新袄呢!”
尹喜点点头,转身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函谷星象》,又摸出半截炭笔。炭笔是他自己烧的,用的是学堂后坡的硬木,烧得恰到好处,画出来的线条又黑又稳。他在新的一页写下:“地动毁城,不毁民心;星轨重明,函谷新生。”
笔尖划过纸页的“沙沙”声,轻得像春蚕啃桑叶,却恰好与远处的欢歌应和着。不知何时,百姓们已在城门口唱起了新编的歌谣,调子是关城人最熟悉的《祈年调》,词却换了新的:“星归位,田生谷,新屋暖,人安稳……”领唱的是瞎眼的陈婆婆,她的嗓子在灾年喊哑过,此刻却唱得格外亮,像被月光洗过,后面跟着几十上百个声音,有粗有细,有高有低,混在一起,竟比任何丝竹都动听。歌声不高,却像股暖流,漫过城墙的砖缝,漫过田埂的草叶,漫到观星台上,缠在尹喜的笔尖,让他写最后一个“生”字时,手腕微微发颤。
他放下笔,望向夜空。镇星的光芒落在《函谷星象》的纸页上,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,连墨迹里的纤维都看得见。周围的星辰还在闪烁,岁星的青、柳宿的黄、虚宿的白,织成一片温柔的光网,映着城内的灯火:学堂的窗里透出烛光,该是先生在教孩子们念“人之初”,声音朗朗的,像刚抽穗的禾苗;民居的檐下挂着灯笼,有妇人正借着光缝补衣裳,针脚歪歪扭扭的,却扎得很密;粮仓的门口,士兵们正扛着麻袋往里搬,脚步声“咚咚”的,踏实得像打夯,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起来。
风里的粟米香更浓了,混着泥土的腥气,还有点新砌砖墙的石灰味——是关城的味道,是活过来的味道。尹喜忽然想起地震后那个最冷的夜晚,雪下得有半尺厚,百姓们挤在棚屋里,互相搂着取暖。有人冻得直抖,说“怕是熬不过去了”,李老汉却把怀里的小柱子往紧里抱了抱,粗着嗓子说:“只要人在,就有盼头。星散了还能聚,房子塌了还能盖,怕啥?”
那时他信了李老汉的话,却没现在这样真切地明白:那些在寒夜里没被吹灭的火苗,那些在绝境里没被压垮的脊梁,那些互相传递的窝头、彼此缝补的衣裳,才是比星轨更可靠的指引。星会移,斗会转,但人心齐了,日子就塌不了。
“先生,该吃晚饭了!”小柱子不知何时爬上了观星台,小脸蛋红扑扑的,手里捧着个陶碗,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粟米羹,上面还飘着片青菜叶,绿得像春天。他仰着脖子,声音脆生生的:“俺奶奶让俺给您送来的,说新收的米,香着呢!”
尹喜接过碗,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,却清晰地看见小柱子额角的汗珠,映着星光,像颗小小的星。他舀了一勺羹,米香混着菜香在舌尖散开,温温的,暖暖的,是日子的味道。
远处的歌谣还在唱,“星归位,田生谷……”;星光还在照,把新关城的轮廓描得愈发清晰,像幅刚画好的画,每一笔都浸着汗水,每一寸都透着希望。尹喜知道,星轨会继续轮转,日子会接着往前过,会有风雨,会有霜雪,但这新生的关城,会像天上的星辰一样,在岁月里稳稳地亮下去,亮得长久,亮得安宁。
他低头看了眼碗里的粟米羹,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,忽然笑了。风穿过观星台的木柱,带着远处的歌声和近处的饭香,把他鬓角的白发吹得轻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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