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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始证道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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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春耕不能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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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父亲总说:“读星图是看天的脸色,种庄稼是跟地打交道,俩都不能含糊。”

尹喜没说话,只是稳稳地扶着犁。犁把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,磨得虎口发烫,他却想起二十年前,也是这样的春日,父亲把着他的手教他扶犁,犁铧插进土里时,父亲说:“地是实诚东西,你对它好,它就给你饭吃。”那时他总觉得看星象比刨土体面,嫌田里的泥沾脏了衣袍,如今握着这冰冷的犁铧,指腹触到犁把上的木纹,忽然懂了——天上的星指引方向,脚下的地才是根本,就像这关城,星图救不了饿肚子的人,能救命的,是埋下的种子。

老黄牛迈着瘸腿往前走,犁铧插进土里时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翻开的泥土像条褐色的带子,在身后铺开,带着湿润的腥气。尹喜跟着犁的节奏迈步,布鞋踩在新翻的土上,陷下去半寸,却比踩在锦缎上还踏实。

百姓们紧随其后,播撒种子的手在空中划出弧线,粟米和豆种像金色的雨,簌簌落进湿润的泥土里。有个瞎了只眼的老农走得最慢,他弯腰把种子按进土里,用脚轻轻踏实,嘴里还念着祈愿的话:“土神爷,多照看,长出苗来粗又壮,穗子沉得压弯腰……”他每念一句,就往土里摁一颗种子,像是在跟土地讨约定。

日头升到头顶时,田埂上飘起了炊烟。几个媳妇提着陶罐送来午饭,罐里是掺了豆子的糙米饭,就着腌菜吃,却格外香。尹喜坐在田埂上,手里捧着粗瓷碗,望着眼前已播完种的土地——整整齐齐的田垄像划在大地上的五线谱,刚埋下的种子就是待发的音符,只等春风一吹,就要唱出拔节的调子。

“先生,您说这岁星暗着,能有收成吗?”有个年轻的媳妇忽然小声问,她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娃,男人在地震里没了,家里就剩她娘俩,眼神里藏着怯意。

旁边的瞎眼老农听见了,吧嗒着旱烟杆笑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:“傻闺女,岁星暗咋了?地不认星,认人。你把种子埋进去,浇水、除草、施肥,它就给你长。”他用烟杆指着田垄,“我种了一辈子地,啥灾没遇过?旱过,涝过,兵灾也碰过,只要种下种子,心里就踏实,哪怕岁星暗些,地也不会亏待人。”

尹喜点头,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,糙米饭的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喉咙:“老丈说得对。星象是提醒,不是定数。咱把该做的做了,剩下的,就等天来应。”

那年轻媳妇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给怀里的娃理了理衣襟,手指在娃的小手上轻轻拍着,像是在跟土地做约定。

夕阳西下时,最后一片地也播完了。百姓们扛着农具往回走,锄头和镰刀碰撞着发出“叮当”响,脚步虽沉,却带着股劲。田埂上留下串串脚印,深的浅的,很快就会被夜风抚平,可埋下的种子不会忘——它们在土里吸着水汽,壳儿慢慢变软,胚芽在黑暗里悄悄鼓胀,像极了这关城里的人,在废墟上扎下根,等着好日子一点点长出来。

尹喜最后一个离开田埂,他回头望了眼天空,暮色里的岁星依旧淡淡的,可镇星已行过天田,光芒沉稳得像块浸了水的青石。他摸了摸怀里的星图,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,忽然觉得,这张画满星子的纸,此刻不如脚下这片黑土地实在。

夜风拂过刚播完种的田野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嫩味,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。埋在土里的种子听着这歌谣,正悄悄舒展胚芽——它们不知道天上的星在如何运行,只知道按着时节往下扎,往上长,就像这关城里的人,不问星象何时转亮,只知道攥紧手里的锄头,把日子往实里过。

尹喜牵着老黄牛往回走,牛蹄踩在土路上“嗒嗒”响,瘸腿的步子虽慢,却一步没落空。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另一句话:“星在天上走,人在地上走,路不同,理相通——都得一步一步来,急不得。”此刻风里的歌谣更清晰了,混着远处人家的炊烟味,他知道,这关城的春天,已经跟着种子一起,埋进了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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