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再也无人敢以寻常寒士视之。不断有人借故前来攀谈,或探讨经义,或询问见解。陆昶应对得体,不卑不亢,言必有中,其学识之渊博、见解之深刻,令许多自视甚高的名士暗暗心惊。
日影西斜,雅集渐近尾声。名士们三三两两起身,或登车,或乘舆,在仆从簇拥下谈笑着离去。东山别业复归宁静,只余下夕阳余晖染红了山巅的松林。
陆昶也起身告辞。刚走出平台,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陆兄留步!”是谢玄。他小跑着追上来,额上还带着细汗,小脸满是兴奋的红晕,眼中是纯粹的崇拜,“陆兄方才所言,真是太好了!比叔父平日讲的还要透彻明白!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素帕小心包裹的物件,不由分说塞到陆昶手里,“这个给陆兄!”
入手微沉,触感温润。陆昶展开素帕,里面赫然是一支玉簪!簪身莹白,质地温润细腻,簪头雕刻着极其古拙简劲的云纹,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,竟与他怀中那枚青玉环佩上的云纹,隐隐有着同源的气息!
“幼度,此物……”陆昶一惊,这玉簪看似简洁,但玉质上乘,雕工古雅,绝非寻常之物。
“这是阿姊让我给你的!”谢玄抢着说道,眼睛亮晶晶的,“阿姊说,陆兄今日之言,如晨钟暮鼓,发人深省。此簪乃她旧物,簪首云纹乃摹自家中一方古玉残片,有静心凝神之效,赠与陆兄,聊表谢意。”他顿了顿,小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郑重,压低声音道:“阿姊还说,栖霞山云雾深重,陆兄若去,务请珍重。风雨……怕是真的要来了。”
陆昶握着那支犹带少女体温的云纹玉簪,心头剧震。谢道韫赠簪,是才学上的惺惺相惜?还是某种更深远的示好?而那句“风雨怕是真的要来了”,是巧合,还是……她亦察觉到了什么?这簪首的云纹,又与自己玉佩上的纹饰有何关联?
他抬眼望去,谢玄已蹦跳着跑向远处等候的仆从。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也映照着远处山道上,谢家车队缓缓启程的轮廓。而在更远更高的栖霞山方向,暮云四合,山影沉沉,那云雾缭绕的峰顶,仿佛有一角青袍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陆昶低头,看着掌心温润的玉簪,簪首那古老的云纹在夕阳下流转着微光,仿佛蕴藏着无声的秘语。东山雅集的风云暂歇,而真正的风雨,正从栖霞山的云雾深处,从这看似平静的建康城四周,悄然席卷而来。那“玄水涤尘嚣”的谶语,如同暮色中的低语,在风中飘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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