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了外衫准备睡时,枕头缝里掉出块蓝布。
他拾起来,见上面用金线歪歪扭扭绣着:“今日未签到——缺个盖章的傻熊。”布角还缀着粒蜜蜡,是安燠前几日在蜂箱边捡的,说“透亮得像程大傻子的眼睛”。
他捏着布角笑出了声,转身时看见安燠背对着他蜷成团,耳尖红得要滴血。
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,照见她枕头下露出半截卷轴——原来她根本没把家法压在腌菜坛,不过是换了个更软和的地方。
程砚把蓝布贴在胸口,蜂蜜的甜香混着樟木味漫开来。
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烧旧物时,安燠把“躺赢”系统的残片悄悄塞进了檀盒夹层。
她说:“旧东西不是要烧干净,是要让它们看着我们活出新样子。”
窗外传来夜枭的啼鸣,程砚伸手替安燠掖了掖被角。
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尾巴尖扫过他手腕。
明日要去巡蜂箱,新一批野桂花蜜该收了。
他望着她睡熟的脸,手指轻轻碰了碰枕头下的蓝布——或许,盖章这事,也没那么可怕。
毕竟现在,他有的不只是守山神的铜牌。
还有腌菜坛里的酸黄瓜,钉耙树上的尿布,以及怀里这个会偷偷绣布片逗他的,小傻子。
次日晨雾未散时,程砚的粗布围裙已经浸了蜜。
他蹲在蜂箱前揭草帘,蜜蜂嗡鸣着撞进晨雾里,沾了蜜的手指在竹筐边抹了抹,转身往石桌上码蜜罐——这是给东边山坳里兔妖阿绒的,她昨日说要拿蜜渍野莓;这罐要留给西边洞的穿山甲爷爷,他总说蜜水泡药引子治风湿最灵。
竹筐底还压着半块烤馍,是安燠今早塞给他的,说是“巡山扛饿专用”。
程砚咬了口馍,甜丝丝的——她定是偷偷在面里揉了桂花蜜。
正低头系筐绳,眼角瞥见议事厅门缝漏出一星暖黄。
那灯芯该是燃了整夜。
程砚放下竹筐,靴底碾过两片落叶,走到门前时听见纸页翻动声。
透过门缝,他看见安燠歪在条案前,墨汁溅在月白裙角也不在意,正握着狼毫在新裁的素绢上写:“凡生于不周山者,皆有权选择平凡。”写完便用火折子点了边角,灰烬簌簌落进脚边的簸箕,堆得像座小灰山。
“你说要是没人肯印,我能不能自己捏个熊爪模具……”她的声音哑得像被揉皱的纸,“程大傻子要是再端着架子,我就用他的钉耙刻——反正他那钉齿印子,小妖怪们见了都怕。”说到最后半句,尾音突然发颤,她猛地吸了吸鼻子,又蘸了浓墨重新写,笔尖在“权”字上戳出个小窟窿。
程砚的手指在门框上抠出道浅痕。
他想起昨日她把卷轴压在腌菜坛下时,故意哼着跑调的山歌;想起半夜摸到枕头下那方绣着“缺个盖章的傻熊”的蓝布,金线扎得他手心发疼;更想起三百年前他还是守山神时,见过多少神仙把“规矩”刻在石碑上,却刻不进小妖们发抖的尾巴尖里。
“阿燠。”他推开门,门轴吱呀声惊得她手一抖,墨迹在“凡”字上晕开团黑花。
程砚蹲下来,看着她眼下的青影比昨日更深,伸手要摸她发顶,又在半空顿住——她最烦他把她当受伤的小狐狸哄。
安燠却突然扑进他怀里,蜜渍金桔的香气裹着墨香涌进他鼻腔。
“我就是气。”她闷声说,“明明前日地脉光雨都应了,怎么到盖印就卡壳?难道真要我去求那些老古董神仙?”程砚拍着她后背,摸到她腰间挂着的小铜铃——那是他用第一罐野蜂蜜跟货郎换的,她说摇起来像春天的溪水。
“不是神仙的印。”他喉结动了动,“是活人的。”
安燠抬头看他,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。
程砚伸手替她抹掉,指腹蹭过她鼻尖的墨点:“明儿早上,把小妖怪们都喊来。”
第三天卯时三刻,议事厅外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小妖怪。
兔妖阿绒抱着她的短尾巴,穿山甲爷爷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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