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田颖,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行政管理工作。每天的生活就像办公桌上那盆绿萝,规规矩矩地生长,叶子该往哪边伸就往哪边伸,没什么意外,也没什么惊喜。直到那个冬天,我参加了同事蔡文静的婚礼,看见了一件棉袄,才忽然觉得,原来普通人的日子底下,藏着那么多滚烫的故事。
那天的风啊,刮得跟刀子似的。蔡文静偏要选个户外婚礼,说什么“雪中誓言最浪漫”。浪漫没见着,倒是看见新娘子在寒风里抖得像片叶子,婚纱薄得跟层纸一样,嘴唇都冻紫了。司仪还在那儿深情款款地念台词,底下宾客个个缩着脖子,心里估计都在骂这鬼天气。
然后我就看见了赵大志他爸——我们都叫王伯。老爷子快六十的人了,穿件半旧藏青色棉袄,一直静静坐在主桌旁边。他忽然站起来,几步走到新娘子身边,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棉袄脱了。
“丫头,穿上。”
王伯声音不大,可全场忽然就静了。他把那件厚墩墩的棉袄披在蔡文静肩上,还仔细帮她拢紧领口,手指笨拙地系着最上面那颗扣子。蔡文静愣住了,眼泪唰地就掉下来,不是感动,是冻出来的生理泪水混进了别的东西。王伯拍拍她肩膀,自己只剩件毛衣,却站得笔直,像棵老松树。
婚礼后好几天,办公室都在聊这事儿。蔡文静回来发喜糖,眼睛还肿着——冻感冒了。但她笑着说:“那棉袄可真暖和,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。”她丈夫赵大志是咱们公司的技术员,老实巴交一个人,挠着头说:“我爸就那样,话少,做事实在。”
这话我信。王伯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钳工,手上全是老茧。赵大志母亲走得早,是他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的。可我知道的也就这些,谁会对同事父亲的生平刨根问底呢?
直到三个月后,公司组织春游,可以带家属。王伯也来了,还是穿那件藏青色棉袄,虽然天已经暖和了。中午野餐,几个年轻人在湖边拍照闹腾,我收拾餐盒时,看见王伯独自坐在老槐树下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张黑白照片。他看了很久,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相框玻璃。
我原本想悄悄走开,却踢到了石子。王伯抬头,有些慌乱地把照片收起来。
“王伯,这照片……”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布包重新打开。照片上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,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笑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是大志他妈。”王伯说,手指摩挲着相框边缘,“叫秀兰。走的时候,比文静现在大不了几岁。”
我就在他旁边石头上坐下了。春风软软地吹,远处年轻人们的笑声飘过来,王伯的声音低低的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那时候也冷,比文静结婚那天还冷。”他说,“七六年冬天,秀兰生大志,难产。卫生院条件差,血流得止不住。我骑自行车往县医院赶,三十里路,风跟狼嚎似的。她躺我后座上,棉袄裹着她,我就穿件单衣。”
王伯停了停,目光看向湖面,那里有光在跳跃。
“她一路上都在说胡话,说看见春天了,油菜花开了。其实外头黑漆漆的,雪片子横着飞。快到县城时,她忽然清醒了,说‘建国,你冷不冷?’我说不冷,真不冷,浑身冒汗。她就笑了,说‘你撒谎,嘴唇都紫了。’”
“然后她做了件事。”王伯的声音更轻了,“她把棉袄扯开一角,说‘你把手伸进来,暖和暖和。’我说不行,你不能再受风。她就哭了,说‘王建国,你是不是嫌我快死了,不肯挨着我?’”
我屏住呼吸。远处的欢笑声忽然变得很远。
“我只好把手伸进去,隔着层单衣,能摸到她肚子,里头孩子在动。她的手盖在我手背上,冰凉冰凉的。”王伯闭上眼,“她说‘等开春,你带我和孩子去看油菜花,拍张照片。’我说好,一定。她就笑了,说‘那你现在答应我,以后要是孩子结婚,天冷的话,你得记得给新媳妇披件衣裳。姑娘家离开爹妈不容易,不能让她觉得咱们家冷。’”
王伯睁开眼,眼圈是红的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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