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了,我去倒了。”不等他回应,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仓惶地冲向墙角那个半满的垃圾桶。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僵硬,抓住桶身时竟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我甚至不敢回头看他是否还盯着我,更不敢去想象那双眼睛里此刻是否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。我低着头,死死盯着肮脏的桶沿,拼命控制着自己筛糠般颤抖的身体,拖着沉重的垃圾桶,一步一步挪向大门。
沉重的防盗门在我身后关上,隔绝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药味和他那无形的、穿透性的目光。楼道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,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,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,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垃圾桶哐当一声脱手倒在脚边,里面的残渣污秽溅出来一些,沾在鞋面上。我顾不上这些,双手死死捂住嘴,压抑着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、混合着巨大惊恐和尖锐悲恸的呜咽。那冰冷的诊断书文字——“胃恶性肿瘤(晚期)”,像淬了剧毒的烙铁,一遍遍滚烫地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。
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,成了一个烫手又致命的潘多拉魔盒。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求证欲在心底日夜撕扯。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贼那样,利用每一个他不在家或者沉睡的罅隙,蹑手蹑脚地接近那个矮柜角落。指尖触碰到那些带着灰尘气味的旧报纸时,心脏都像是要冲破胸膛跳出来。每一次翻阅那些冰冷的票据,确认那残酷的白纸黑字,每一次再小心翼翼地将一切恢复原状,都像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走了一遭。巨大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心上,几乎令我窒息的痛苦之外,却悄然滋生出一股近乎扭曲的理解——理解了他对我那微不足道三百块钱的滔天怒火,理解了他如困兽般试图掌控一切的暴戾。
他依旧阴郁,依旧敏感易怒。晚餐时,因为汤碗边缘溅出的一滴油渍,他又骤然爆发,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,额头迸出狰狞的青筋。我低着头,默默擦拭着桌面,这一次,没有委屈,没有愤怒,只有一股尖锐冰冷的酸楚直冲天灵盖,刺得眼眶生疼。那呵斥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,模糊不清。我看着他因暴怒而扭曲、却又在愤怒后迅速被疲惫和灰败覆盖的脸,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他放在桌角的手上——那曾经骨节分明、稳定有力的手,如今青筋毕现,皮肤松弛得可怕,颤抖着,连筷子都似乎拿得极其费力。那滴油渍,在他眼里,或许不再是油渍,而是他拼命想攥紧却不断从指缝流失的、所剩无几的生命秩序感。
一股巨大的悲恸狠狠攫住了我。
周末,阴沉沉的天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窗户。赵磊罕见地没有去书房,蜷在客厅沙发里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。电视开着,财经频道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,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。他闭着眼,眉头紧锁,脸颊深深凹陷下去,如同一片骤然干涸龟裂的土地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。整个人陷在沙发深处,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。
我端着刚切好的水果,轻手轻脚走过来。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灰败的脸上,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紧,疼得无法呼吸。这份小心翼翼,这份无声的关注,似乎惊动了他。他眼皮颤动了一下,极其费力地掀开一条缝,浑浊黯淡的目光缓慢地聚焦到我脸上。
那目光不再是审视,不再有暴戾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脆弱,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、摇摇欲坠的枯叶。
“田颖……”他嘴唇翕动了一下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,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,手臂却虚弱地晃动了一下,竟然没能立刻起来。身体的失控似乎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慌和挫败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一股孩子般的无助和绝望。他放弃了起身,只是无措地、徒劳地抓了一下身上滑落的薄毯边缘,动作迟缓得像电影慢放的镜头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爸爸!”女儿茜茜清脆稚嫩的声音像一道穿透阴霾的阳光,猛地从她的小房间门口响起。她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,穿着粉色的小睡裙,光着脚丫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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