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依兰出发到桦川,坐车两个多小时。一路向南,车窗外的天地像被风吹得干净,远处的山影越来越低,地势渐渐平坦。桦川是松花江中游的一座小县,黑土地宽阔,地面颜色深得几乎发亮。司机说,这地种什么都长,尤其是大豆、玉米、甜菜,全是桦川的宝。
进城的路两旁都是农田。此时是早春,地面刚化冻,农民们正在平地。有人开着拖拉机,有人背着喷药桶,田埂上堆着肥料袋,远远看去一片灰黄的光。偶尔能见到成群的乌鸦在田里落下,翻土的味道里混着潮气。
桦川县城不大,街道笔直,最显眼的是中心路口那座蓝顶的粮食局大楼。旁边的广场有一尊农耕雕塑,一个农人弯腰插苗,背后是一面铜制的麦浪墙。广场对面是一排商铺:老式理发馆、农机配件店,还有一家卖收割机零件的铺子,门口堆着油桶和齿轮。
我找了家旅店住下,房间简单,窗外能看到桦川县标志性的建筑——人民广场上的那棵“桦川树”。那是一棵老榆树,当地人叫它“镇城树”。据说树龄快一百年,经历过洪水和火灾,每年都有人来这里祈愿。
下午,我去县城东边的桦南农场。那是桦川的主要粮产区之一。农场的道路笔直,像用尺量出来的。两边是无边的农田,黑土松软。站在路口,脚下的泥能陷进鞋底。一个农民在修水渠,他姓王,戴着草帽,脸被风晒得发黑。我问他今年种啥,他笑道:“老样子,大豆玉米轮着来。咱这土,不怕旱不怕涝。”他说起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有底气。
我蹲在田边看他们插秧。机器声在风里隆隆作响,一排排秧苗被插进泥里,整齐得像格子。水面上倒映着蓝天和人影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泥腥味。那种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田野。
王大哥见我拍照,笑着说:“这几年变化大了,以前全靠人扛,现在都机械化了。人轻松了,地还多收。”他停了一会儿,又说:“城里人不懂地的脾气。咱一看这土,就知道明年咋长。”
我记下这句话。
回县城时路过桦川镇北的松花江支流。江面宽而平静,两岸是芦苇和杨树。河边停着几艘小船,一个渔民正收网。江风带着湿气,他的衣服被吹得猎猎响。他告诉我,这里以前叫“闸口”,是桦川人最早的集市之一。每年秋天渔汛一到,周边几个乡镇的人都来这儿赶集。鱼、豆、布匹、木柴,全靠这条江运。
我看着他手里的渔网,里面闪着几条小鲤鱼。他笑说:“现在打鱼不比以前,管得紧,不过这水还养人。桦川人离不开江。”
傍晚,我去了县中心的老市场。那是桦川最有烟火气的地方。市场分两部分:一边是蔬菜和熟食区,一边是杂货和布料区。卖菜的都是本地人,方言浓重。一个卖粉条的大娘一边称重一边跟顾客唠嗑:“这是咱自己家土豆打的粉,搁锅一煮糯糯的。”摊位上堆着一盆盆腌酸菜,颜色金亮。另一个卖豆腐的老头,手里拿着一块冒热气的豆腐,笑着说:“桦川的豆腐,嫩得能抖。”
市场的尽头是熟食区,我买了一串烤肉和一袋桦川大饼。那种饼又厚又软,中间刷着芝麻酱。吃的时候能尝出炉火味。旁边有人在卖粘豆包,热气腾腾。那一刻,我真切地觉得,这座小县的生活虽然不喧哗,却有一种安稳的温度。
夜里我在街上随意走。街道两侧的白桦树在路灯下摇动,树皮泛着银光。桦川的夜静极了,只有远处的火车鸣笛声偶尔划破空气。街边的饭店还亮着灯,几个工人围着一锅炖鱼正喝酒。玻璃窗上结着雾,笑声从里面传出来。我听到一个人说:“明年收成要好,咱桦川的地最实诚。”
第二天早上,我去了桦川博物馆。那是一栋不大的二层楼,门前的石碑上写着“桦川历史文化展”。馆里展出的是一些农具、旧照片和清代的契文。讲解员是个年轻女孩,说这里最早是赫哲人活动的地方,后来汉人迁来,才慢慢成了农业县。她指着一张老地图,说:“您看这松花江湾,叫‘三道沟’,那地方现在还有人家。每年冰化的时候,江上全是漂木。”
她的语气很自豪。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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