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烨眼看着大嫂的鞋底踩上那块松动的石板，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。
他心头一紧，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，伸手去抓她的手腕。
她摔得不重，膝盖磕在坡道边缘，手撑着地面才没完全倒下。
蓝布衫子蹭上了泥，髻也散了一侧，几缕头贴在额角汗湿的皮肤上。
林烨喘着气停在她身后，喉咙干得疼。
他没立刻说话，只是蹲下来，一只手虚扶在她肘边，没碰她，也不敢收回。
“你跑什么？”
他声音有点哑，“你说句话，我在这儿听着。”
大嫂低着头，肩膀还在微微抖。
她没哭出声，可呼吸断断续续的，像是憋着一口气不敢松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们。”
林烨慢慢开口，“但你要真觉得我哥配不上你妹妹，你就直说。
可别因为我们家里有人做错了事，就把所有人都当成骗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——这是系统刚刷新出来的运输单，盖着县建材公司红章，写着正规水泥的到货时间：明日辰时。
“你看这个。
两吨标号四百二的水泥，定金是我亲手交的。
二哥买的那批，我不但没签字，连入库都没进账本。
你要查，现在就能去翻家里的账。”
大嫂终于抬了抬头，眼角通红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那你拦墙的时候，怎么不说清楚？非得等我听见那些话？”
“我没想到他会用那种料。”
林烨声音沉下去，“更没想到他会当着你的面说出那种混账话。
但我追出来不是为了替他辩解。
我是怕你走错一步，回头再没法回头。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要是现在回去告诉你爹娘‘林家用劣材娶妻’，这婚就算黄了，你也落不下好名声。
村里人不会说你清醒果断，只会说你不懂忍让、听风就是雨。
你哥脸上无光，你爸妈往后在亲戚面前也抬不起头。”
大嫂的手指抠着地面的小石子，没反驳。
林烨把运输单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土路上。
“你可以不信我，但你得信你自己。
你是聪明人，知道什么叫用心，什么叫敷衍。
我们家为这房准备了多少，你昨天都看见了。
砖是新的，木是实的，地基打得比谁家都深。
我们图的不是省几个钱，是想让你进门那天，堂堂正正地跨过门槛。”
远处的老槐树下，二哥还跪着，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。
他没动，也没喊，就那么低着头。
林烨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回来。
“他错了，就得认。
可他也是一心想把事办成，不是存心欺负你家人。
你要罚他，回家打他一顿都行，可别拿整个家的前程去赌一口气。”
风刮过来，卷起一点尘土。
大嫂慢慢伸手，捡起了那张纸。
她低头看了很久，手指沿着公章的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“你们……真的没打算省钱娶我？”
“我们巴不得多花点。”
林烨苦笑，“你不知道我妈为了给你添妆，昨儿还偷偷问我要了二十块，说要去镇上扯缎子。
她说‘不能让人家姑娘进了门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’。”
大嫂的眼皮颤了颤。
林烨继续说：“大哥这几天天不亮就去工地，晚上回来手都是肿的。
他不说累，可我知道他怕工期赶不上，怕你家人来了看不上。
我们全家都在拼，就为了让你踏踏实实进门。
结果出了这事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大嫂终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她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愤怒和防备，而是夹着委屈和犹豫。
“我不是不信你们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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