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腊月,本应该是临近岁末的温润光景,可谢家大宅的西跨院却瞧不见半分暖意。
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,那声音落在柳氏耳里,竟比深秋的寒雨还要刺耳。
她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方绣了半朵玉兰的素色帕子,指腹反复摩挲着针脚,帕角早已被攥得皱。
方才谢承业从外间回来,路过她这院时,随口提了句谢浩楠的近况。
就是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,像块巨石砸进了柳氏的心湖,搅得她半日不得安宁。
“浩楠与周将军的女儿云溪,婚期定在三月了。”
谢承业当时手里还拿着本商行的账册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,“周将军举荐他留在江南任职,熟悉地方事务。
还有商行那边,往后江南的丝绸生意,我也打算让他多接手些,年轻人,该多历练。”
柳氏当时正端着茶盏要递到他手边,听见这话,手腕猛地一抖,温热的茶水溅在青灰色的裙摆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她强装镇定地放下茶盏,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凉:“老爷,浩楠刚回来没多久,就要担这么重的担子?安儿在书院读书也越用心,商行的事……要不要也让他学着些?”
谢承业瞥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:“安儿性子毛躁,读书尚可,商行的事涉及银钱往来和人脉周旋,他还撑不起来。
等浩楠把路子铺顺了,再让安儿跟着学也不迟。”
说罢,便拿着账册转身去了前院,没再看柳氏瞬间苍白的脸色。
待谢承业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柳氏才瘫坐在椅子上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
她想起谢浩楠未归时的日子,谢承业虽对她不算热络,却也从未这般忽视谢安。
那时谢安是谢家名正言顺的嫡子,书院的先生夸一句,谢承业都会回来跟她提两句;商行里有什么小事,也会让管家跟谢安说说,算是提前熟悉。
可自从去年谢浩楠从北方回来,一切都变了。
谢浩楠不仅读书比谢安通透,待人接物更是沉稳老练,短短半年就得了谢承业的青睐,如今还要娶周将军的女儿。
那周家是江南的武将世家,手握兵权,谢浩楠娶了周云溪,便是有了周家做靠山。
再加上留在江南任职、接手商行,这三步棋走下来,谢浩楠在谢家的根基,怕是比她和谢安加起来还要稳。
“不行……绝不能这样。”
柳氏喃喃自语,帕子被她捏得更紧,指节泛出青白,“安儿是谢家的嫡子,谢家的基业本就该是他的。
谢浩楠不过是个被拐卖出去,在乡野长大的……”
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终究不敢把“野孩子”
那几个字说出口,可心里的恐慌却像藤蔓一样疯长,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定了定神,对着门外扬声喊道:“青黛!”
片刻后,一个穿着浅绿色马甲的丫鬟快步走进来,屈膝行礼:“夫人,您有吩咐?”
“去前院书房看看,二公子是不是在读书,若是在,就请他过来一趟,说我有要事跟他说。”
柳氏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“是。”
青黛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离去。
柳氏坐在椅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半枯的海棠树上。
这棵海棠是她嫁过来那年亲手种的,如今却因为去年冬天的一场寒冻,枯了大半。
她看着那光秃秃的枝桠,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悲凉。
若是谢浩楠真的掌了谢家的权,她和谢安、谢明轩,会不会就像这棵海棠一样,连生存的余地都没有?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门外传来脚步声,伴随着少年略显急促的语调:“娘,您找我?”
柳氏抬眼望去,只见谢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书院长衫,手里还攥着一本卷边的《论语》,额头上带着薄汗,显然是一路快步过来的。
他今年刚满十四,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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