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谷场的风突然转了向，把灶膛里飘出的柴火烟吹向了村西头。老周握着长柄铁铲，站在三尺高的灶台前，盯着大锅里翻滚的水花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，落在滚烫的锅沿上，“滋”地一声就没了踪影。“水开了！把五花肉先端过来！”他朝着身后喊，声音裹着热气，比平时亮了三分。
张强和两个年轻社员立刻端着木盆跑过来，盆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还带着余温，油花在晨光里泛着淡粉的光。“老周叔，肉来了！”张强把盆递到灶台边，眼睛盯着锅里的沸水，咽了咽口水。老周没接话，手里的铁铲往锅沿一搭，弯腰就把五花肉一块块往锅里放——动作快得像在数米粒，既不让油花溅到身上，又能让每块肉都贴着锅底。
“滋啦——”第一块五花肉碰到沸水的瞬间，油香就炸了开来。先是带着点焦香的肉味，接着是脂肪融化的醇厚香气，顺着风飘向晒谷场四周，连蹲在远处石凳上聊天的老人都忍不住直起身子，往灶台这边望。三秒的爷爷抽了口旱烟，笑着对身边的张爷爷说：“你闻这香味，老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，当年他给生产队杀猪，一锅刨汤能香半个村。”
老周像是没听见，手里的铁铲不停翻炒着五花肉。肉块渐渐从淡粉变成浅黄，再到金黄油亮，锅里的油也积了小半指深。他手腕一翻，铁铲往锅底一刮，把粘在锅上的肉渣铲起来，又往灶膛里添了块干柴：“火旺点！把排骨和内脏端来！”
李建国赶紧端着另一盆食材跑过来，盆里的排骨剁得大小均匀，猪肝、猪心切得厚薄适中，血旺则用清水泡着，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。“老周，内脏都洗了三遍，盐搓醋泡的，保证没腥味！”老周点点头，抓起一把姜片和花椒往锅里撒——姜片是前几天从合作社菜地里挖的，带着点辛辣；花椒是去年晒的，红得发亮。香料一进锅，立刻和肉香缠在一起，又添了层麻香，引得旁边帮忙的女社员们都忍不住踮起脚，往锅里看。
“哗啦——”排骨和内脏下锅的瞬间，香味又变了。排骨的骨香、猪肝的鲜气、猪心的韧劲，混着之前的肉香和香料味，在锅里滚了两滚，就顺着热气往天上飘。晒谷场门口路过的村民越来越多，有背着背篓去赶集的，有牵着牛去河边饮水的，都忍不住停下脚步，扒着门框往里看。“里头是合作社办刨汤宴吧？这香味也太勾人了！”一个村民笑着说，旁边的人赶紧附和：“早听说了，他们今年抗灾成功还丰收，这刨汤宴肯定热闹！”
老周没工夫管外面的动静，手里的铁铲快速翻动着食材，等排骨炒得发白，就拿起旁边的木桶，往锅里加水——水是刚从合作社井里打的，清得能看见桶底，一倒进锅里，就和肉、香料融在一起，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大泡。“盖锅盖！文火慢炖半个时辰！”他把铁铲往灶台上一放，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，火苗顿时矮了下去，只在锅底留着一圈温吞的火舌。
王秀莲端着切好的萝卜和白菜走过来，蹲在灶台边，看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热气，笑着说：“老周，这汤炖好，得先给老人们盛一碗，让他们尝尝鲜。”老周点点头，用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：“放心，我记着呢！等会儿下萝卜白菜时，给老人们那碗多放两块五花肉，他们牙口不好，得吃炖得烂的。”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锅盖缝里的热气越来越浓，香味也越来越醇厚。原本只是飘在晒谷场周围的香气，现在已经飘到了村东头的老槐树旁，连在合作社菜地里摘菜的社员都能闻到。李小梅摘着菠菜，笑着对身边的刘巧珍说：“你闻这香味，我都快流口水了，等会儿开饭，我得先喝两碗汤！”
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。老周走过去，双手抓住锅盖的铁耳，往旁边一掀——“呼”地一声，热气裹着香味扑面而来，锅里的汤已经炖得奶白，五花肉浮在表面，油花像碎银子一样漂着，萝卜和白菜刚下锅没一会儿，还带着点脆绿，在奶白的汤里格外显眼。“撒把盐！再炖十分钟就能开吃！”老周喊了一声，王秀莲赶紧递过盐罐，看着他往锅里撒盐——动作轻得像撒糖，生怕多了咸，少了淡。
最后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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