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安坊,韩氏旧宅??或者说,如今已挂上崭新匾额的“阳明书院”门前,往日那份属于世家老宅的静谧与矜持,早已被连日来的喧嚣与拥挤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仿佛一夜之间,这座原本在洛京众多深宅大院中并不算特别...
“阳明书院。”
江行舟轻声念出这三个字,声音不高,却仿佛在心底回荡了千百遍。他站在那座即将焕然一新的宅院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??残破的廊柱已被修整,斑驳的墙垣重新粉刷,庭院中的古井边杂草已除,池水清冽如镜,倒映着初夏清晨的天光云影。昨夜一场细雨洗尽尘埃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苔混合的湿润气息,远处飞檐翘角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,滴落在石阶之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三个字,不是随意取来,而是他心中早已酝酿已久的道名。
“心即理,知行合一,致良知。”
这九个字,是他两世灵魂交汇处最深沉的回响。前世,那是王阳明在龙场悟道时劈开蒙昧的思想闪电;今世,它却成了江行舟在血火塞外、朝堂权争中反复叩问自身的答案。他曾在漠北风沙中仰望星空,思索何为“本心”;也曾在太极殿唇枪舌剑间静观群臣,体味何为“良知”之蔽。而如今,当他立于这片承载文脉的土地之上,终于明白??所谓大儒之路,并非仅靠注疏经典、修撰史册、开宗立派便可抵达,真正的通天之道,在于将学问化入生命,在于以心印证天地,在于让每一个行动都成为道的显现。
而这所书院,便是他践行此道的第一步。
“阳明……”韩玉圭低声重复了一遍,眉头微蹙,似在咀嚼其意。他负手缓步走入前花园,穿过一道雕花月门,停在水榭之下。南宫婉儿昨日送来的一封密信仍在袖中,其中提及江行舟近日闭门不出,只研读《传习录》残卷数日不辍。当时他还未解其意,此刻听闻“阳明书院”四字,心中豁然开朗。
“是了,你是要走‘著书立说’这一条路?”韩玉圭转身,目光灼灼,“但又不止于此。”
江行舟点头,神色从容:“七条正道,皆可通天。然我以为,若拘泥于旧途,则难破今日士林积弊。今之读书人,或溺于章句训诂,皓首穷经而不知世事;或追逐科举功名,巧饰辞藻而不修德行;更有甚者,依附权贵,结党营私,以文位为进身之阶,全然背离侯府本旨。如此风气若不扭转,纵有千万小儒,亦不过虚名浮响,于国无益,于民无补。”
“所以你要另辟蹊径?”韩玉圭轻笑一声,“以‘心学’立教?”
“非‘另辟’,乃‘回归’。”江行舟语气坚定,“圣贤之道,本不在典籍之外,而在人心之中。六经皆我注脚,万法唯心所造。若人人能反求诸己,致其良知,则不必待朝廷旌表,不必等身后入庙,当下即可成圣成贤。此即‘满街皆是圣人’之真义。”
韩玉圭默然良久,忽而长叹:“好一个‘当下即可成圣成贤’!世人总以为大儒须得白发苍苍、著作等身、门徒遍布天下方可称名,殊不知你此言一出,等于将那高不可攀的神坛,直接搬到了市井百姓的门槛前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江行舟微笑,“若道只属于少数人,那便不是大道。真正的道,应当如阳光普照,不分贵贱,不论出身,哪怕贩夫走卒,只要肯向内省察,亦可明心见性。这才是‘侯府’二字应有的气象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无需多言,心意已通。
就在此时,盛育刚匆匆赶来,手中捧着一张红纸,脸上满是兴奋:“士林!江兄!刘师傅已备好匾额木料,只等定下名字,便可动刀镌刻!他说要用金丝楠木为底,漆以朱砂,再贴纯金箔,字体则采欧阳率更笔意,端庄大气,百年不褪!”
江行舟接过红纸,提笔蘸墨,手腕悬空,略一凝神,随即挥毫写下三字??
**阳 明 书 院**
笔力沉稳,气韵贯通,每一划皆似有文气流转其间。写罢,他轻轻吹干墨迹,递予韩玉圭。
韩玉圭接过一看,眼中精光一闪:“好字!已有文骨支撑,将来悬挂门楣,自生护院文阵,可避邪祟、镇妖氛、养学子浩然之气!”
盛育刚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:“这名字……太好了!既含先贤遗风,又显新学气象!日后招生,必有四方俊才慕名而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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