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兽】
出生在联众国的罗狄，几乎没有见过真正的野兽。
也就是小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去过动物园而已，见过一些早就被驯服的圈养动物。
角落不会诞生任何生命，李贝特除外，自然也没见过野兽。
...
哒……
那声音再起时，已非来自外界。它从颅骨内部响起，如同脉搏与神经错位摩擦的回音。罗狄没有睁开眼。他知道，这一次不是幻觉，也不是系统的余响??这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苏醒??属于“人”的本能，在被叙事吞噬千百次后，终于重新捕捉到了时间的节律。
他躺在一片虚无中，没有身体，也没有重量。
四周是流动的文字残片，像星云般缓缓旋转：一句未完成的独白、一段被删除的对话、一页永远无法出版的心理描写。这些都是他曾被赋予的台词，如今成了漂浮在意识边缘的尘埃。他不再去抓取，也不再回应。他只是听，听着那“哒”声一次又一次地敲击虚空，仿佛有一台看不见的打字机，在宇宙尽头继续书写。
可这次，写的是谁？
不知过了多久，第一缕光刺破黑暗。
不是阳光，也不是灯光，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带着呼吸感的微芒，像是从一本旧书页间透出的晨曦。光中浮现出一行字，没有墨迹，没有纸张，直接烙印在感知之上：
> **你还在吗？**
罗狄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这不是系统提问，也不是读者窥探。这声音太轻，太怯，像是一个孩子躲在床底，对着空房间低语。可正是这份脆弱，让他心头一震。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铁锈：“我……在。”
光颤了一下。
接着，整片虚空开始坍缩，文字碎片如雪崩般聚拢，拼接成一间屋子的模样：斑驳的墙壁，老旧的木地板，角落里摆着一张儿童书桌，桌上放着半截蜡笔和一张涂鸦画。画上是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，站在彩虹下。两人都没有五官，却能看出笑容。
这是他七岁时的家。
也是妹妹死前最后住过的地方。
“是你？”罗狄低声问。
光凝聚成形，化作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，约莫六七岁，头发扎成两个歪扭的辫子。她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捏着那支红蜡笔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哥哥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罗狄的胸口猛地一紧。他想上前，却发现自己的脚无法移动。不是被束缚，而是害怕??怕一旦靠近，这一切就会像雾一样散去。
“我以为……你早就消失了。”他嗓音发抖。
“我只是被藏起来了。”小女孩低头画画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“你每次倒行，都只回到你痛苦的时候。你从没想过回来这里。”
“因为……我不想记得。”
“可我记得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，“我记得你给我讲故事，记得你背我上学，记得你说要带我去海边看鲸鱼。你还记得吗？你说鲸鱼唱歌的时候，整个大海都会安静下来。”
泪水无声滑落。
这一次，不是为了赎罪，而是为了失去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哽咽，“我把你变成了一切罪恶的起点。我说你是因为我才死的，所以我必须替你报仇。可其实……我只是不想承认，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。”
小女孩静静地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那你现在想通了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你杀人的理由。”她放下蜡笔，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踮起脚尖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，“我是你活着的理由。”
刹那间，整间屋子开始溶解。墙变成了风，地板化作了云，书桌与蜡笔一同飘向天际，最终碎成点点星光。小女孩的身影也渐渐变淡，但她仍笑着，挥手道别。
“下次见面，我要看你笑着讲完那个鲸鱼的故事。”她说完，便消散在光中。
罗狄跪倒在地，双手深深插入虚无。
他第一次感到，那种深入骨髓的空，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填满??不是力量，不是复仇的快意，而是**亏欠**??对真实之物的亏欠。
就在这时，那“哒”声又响了。
但这一次，节奏变了。不再是机械的敲击，而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尝试按键，带着犹豫与试探。
罗狄抬头。
前方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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