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太史慈的弓弦撕裂成了两半。
一半,是那支离弦的狼牙箭,它化作一道吞噬了光与声的纯粹黑影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笔直地扑向百步之外的宿命。另一半,是庭院中的所有人,他们被定格在各自的姿态里,瞳孔因极致的专注而放大,倒映着那道一闪而逝的流光,连心跳都仿佛被那道流光携带的劲风扼住了。
孙尚香的惊呼被死死地卡在喉咙里,化作一声无声的呜咽。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死亡的阴影,射向那个她刚刚将一生托付的男人,大脑一片空白。
赵云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,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,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,只待那万一的可能发生,便要用雷霆一击,将这荒唐的赌局彻底终结。
然而,一切都太快了。
快到人们的念头还未转完,那道黑影就已经跨越了百步的距离。
没有尖锐的破空之声,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“噗”响,轻微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紧接着,一抹鲜艳的红色,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蝴蝶,从那顶静立的官帽顶端飘飞而起,在空中打着旋儿,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青石板地上。
而那道黑影,余势不减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凶悍,深深地钉入了数丈之外的廊柱之上。箭矢没入柱身近半,只留下箭尾兀自疯狂地颤动,发出“嗡嗡”的悲鸣,仿佛在宣泄着未能饮血的不甘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呆滞地从那根深嵌着箭矢的廊柱,缓缓移回到了庭院中央的木架上。
月光如水,静静地洒下。
那顶黑色的官帽,依旧安然无恙地立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只是,帽顶之上,那根原本迎风招展的红缨,已经齐根而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断口处,平滑如镜,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毛边。
分毫不差。
这已经不是技艺,而是近乎于“道”的境界。
“好!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炸碎了这片凝固的死寂。
是程普。这位江东的老将,激动得满脸通红,他猛地一拍大腿,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骄傲与狂喜。
这一声喝彩,像是点燃了引线。
“好箭法!”
“不愧是子义将军!神乎其技!当真是神乎其技!”
黄盖、韩当等一众江东武将,如同劫后余生般,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。他们挥舞着拳头,脸上的憋屈与担忧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与有荣焉的兴奋。
这一箭,太漂亮了!
它不仅展现了太史慈冠绝江东的箭术,更射出了他们江东武将集团的威风与颜面!他们仿佛能看到,那个狂妄的书生,此刻定然是面如死灰,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。
孙权的脸上,也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紧握着扶手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些。不管怎么说,姜云没死,太史慈又挣回了面子,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结果。
然而,这片因神技而起的喧嚣,却并未持续太久。
那雷鸣般的喝彩声,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,突兀地,诡异地,渐渐平息了下去。
一个接一个的武将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因为他们猛然间,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,意识到了一个比“一箭断缨”更可怕,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。
太史慈的箭术,固然是神乎其技。
可是……
姜云的预言,也说中了。
“此箭,必中。”
那四个字,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,此刻正在每个人的脑海中,反复回响。
一字不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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