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万籁俱寂。
清水镇仿佛白日的喧嚣与波折都沉入了梦乡,只余下秋虫最后的嘶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更显得夜色的深邃与安宁。然而,在这片宁静之下,有两处亮着微弱灯光的窗内,心绪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不断。
---
翰墨斋内,专为苏婉准备的厢房。
烛火早已熄灭,只余清冷的月光,如同水银泻地,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,静静流淌在光洁的地板上,也勾勒出窗前那个倚窗而立的纤细身影。
苏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,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,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,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清减,左臂依旧吊在胸前,缠着纱布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窗棂上。她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一尊玉雕,只有那双望着夜空中那轮明亮残月的眼眸,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。
白日里在母亲面前强撑的镇定与乖巧,此刻早已卸下。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,白日被刻意压下的纷乱思绪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母亲……苏婉在心中轻叹。母亲的态度比她预想的更坚决。那五百两的捐赠,既是感谢,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——苏家知恩,必亲自面谢。母亲向来重诺守礼,言出必行。今日虽以林先生“需绝对静养”为由暂时推脱了过去,但母亲眼中的坚持并未减少。明日,后日……只要还在清水镇,母亲必然不会放弃亲自向“白小哥”致谢的念头。
一想到母亲见到慕容白时的情景,苏婉的心就猛地揪紧。母亲对当年慕容家“背信弃义”、慕容白“任性逃婚”导致苏家颜面受损一事,始终耿耿于怀。这些年在府中,但凡有人不慎提起旧事,母亲总要沉下脸来。若让她知道,如今这个舍命救了自己女儿的“客栈伙计”,正是当年那个让她和苏家沦为笑谈的“负心人”……苏婉不敢想象母亲会作何反应。是当场翻脸斥责?还是冷言冷语,让重伤未愈的慕容白难堪?抑或是,将那份对慕容家的旧怨,迁怒到如今身份卑微的慕容白身上?
无论是哪一种,都是苏婉不愿看到的。她既不想慕容白因为救她而再受委屈,也不想母亲因旧事而失态,更不愿让这刚刚历经生死、微妙难言的关系,卷入上一辈的恩怨怨怨,变得复杂难解。
“该怎么向母亲解释呢?” 苏婉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直接坦白?不行,母亲盛怒之下,事情只会更糟。继续隐瞒?又能瞒到几时?慕容白的伤势总有恢复的一天,母亲也总有见到他真面目的可能。难道要一直让慕容白躲着不见人?
思绪不由得飘到了那个让她如此烦忧的源头——慕容白。
记忆的闸门打开,过往的片段纷至沓来。
最初,是三年前那场家族安排的、尴尬又公式化的见面。隔着屏风,听着长辈们客套的寒暄,她和他,都心照不宣地扮演着“满意”的角色,说着得体的话,维持着表面的和睦,心里却都明白,这不过是一场利益与门第的联姻。那时她觉得,这位慕容家的公子,模样倒是不错,谈吐也还算有礼,只是那双眼睛里,似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……不耐与疏离?她当时还在想,或许他也和自己一样,对这桩婚事并无多少期待吧。
然后,便是他逃婚的消息传来。震惊之余,她心中竟奇异地松了一口气,甚至……隐隐生出一丝钦佩。在那个礼法森严、身不由己的环境里,他有勇气抛开家族责任、世人眼光,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,这份决绝,是她不敢想也不敢做的。虽然事后难免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让她和苏家有些难堪,但她内心深处,并不怨恨他。反而觉得,各自解脱,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再后来,便是清水镇这场荒谬又惊心动魄的重逢。看着他穿着粗布衣裳,系着围裙,在客栈里嬉皮笑脸地跑堂,被自己一眼认出时的惊慌失措……那一刻,惊讶、荒谬、尴尬、还有一丝被命运戏弄的恼怒,交织在一起。她甚至觉得,老天爷真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。
然而,就是这个让她觉得尴尬又恼怒的人,在她最无助、最恐惧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BB书屋网】 m.bbwwljj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