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绪八年,六月初一日辰时六刻,盛京城外土城关豁口。
此时,天光已是大亮,一夜的雨,并没有将盛京的天空洗干净。相反,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,将昨夜的血雨腥风蒸腾成一片闷热的、裹挟着铁锈与焦臭的湿气。...
六月初一,寅时四刻,清河上游。
爆炸声如惊雷炸裂,震得两岸大地颤抖不止。南岸的车城在剧烈震动中轰然倾斜,三门神机营重炮翻倒于泥地,炮手尚未爬起,便被后续涌来的火药箱砸中,当场血肉模糊。火沟本已点燃,此刻因水流倒灌而熄灭大半,只余零星青烟袅袅升起,在晨雾中如同亡魂低语。
“敌军全线强渡!”传令兵嘶声高喊,声音几近破音。
丁世晔立于高台之上,铁甲未卸,双目赤红。他望着北岸如潮水般涌出的大同军主力,心中已然明了:秦焘这一战,是赌上了全部家底。
三路大军分进合击??左路由参将赵元吉率八千步卒,携云梯、盾阵直扑中段车城;右路由副将霍仲文领五千轻骑绕行上游浅滩,意图包抄侧翼;中军主力则由秦焘亲率一万五千精锐,押着重型冲车与抛石机,沿主浮桥遗址强行架设新桥。
“传令!”丁世晔厉声喝道,“五军营死守中线!周崇礼若敢后退一步,王命旗牌即刻斩首示众!三千营以火箭封锁河道,压制敌浮桥作业!神机营重新校准炮位,专打敌军中军帅旗所在!”
“腾骧卫何在?”
李得功策马奔至,甲胄沾满泥浆:“末将在!”
“你部为总预备队,待敌军半渡之时,自西岸突袭其侧翼,务必将其逼入沼泽深处!”
“遵令!”李得功抱拳转身,翻身上马,手中长枪一挥,“重甲列阵!随我出击!”
八百腾骧卫再度集结,战马衔枚,铁蹄裹布,悄然沿残存木板通道向西迂回。他们不再正面冲锋,而是借地形掩护,准备在敌军最密集处给予致命一击。
然而,谁也未曾料到,真正的杀机,并不在战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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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深处,一处隐秘山洞内。
卫定方拆开秦烈第二封密信后,沉默良久。洞外风雨渐歇,唯有远处炮声隐隐传来,像是命运的鼓点,一声声敲在他心头。
他并非不知其中凶险。秦烈身为大同镇国柱石,手握重兵,素来忠于朝廷,却为何在此时递出降书?更何况,竟要孤身赴约?
疑点重重。
可那句“吾儿已死,吾心已死”,却让他心头一震。
他曾听闻,秦?虽非嫡长,却是秦烈晚年所得,极受宠爱,更曾亲口许诺将来承继爵位。如今却被亲父下令枭首示众,此等悖逆人伦之举,纵是军法森严,亦难掩父子决裂之迹。
“将军。”一名亲兵低声禀报,“山下发现异动。有三人自大同军营方向潜行而来,皆着黑衣,形迹可疑,已被我部围困于南麓断崖。”
卫定方眼神一凛:“可查明身份?”
“为首者自称‘秦府旧仆’,言奉老夫人之命,送来一件信物。”
片刻后,亲兵呈上一只紫檀木匣,匣面雕有蟠龙纹,锁扣处印有火漆封印,赫然是良国公府专用印记。
卫定方亲自开启。
匣中无信,唯有一枚玉佩??白玉雕成的麒麟回首像,背面刻着两个小字:“怀春”。
那是秦烈年少时,绍绪帝亲赐之物,传闻从不离身。
卫定方瞳孔骤缩。
这玉佩,他在宫宴上见过一次。当年秦烈醉酒失仪,袖口滑落此佩,被御前太监拾起归还。皇帝当时笑言:“此乃朕与卿少年共读东宫之证,切勿再丢。”
若此物落入他人之手,必引发滔天风波。而今竟主动送出,意义不言而喻。
“带人上来。”卫定方沉声道。
三名黑衣人被押至洞口,跪伏于地。为首老者颤巍巍抬头,满脸皱纹纵横,眼中却含热泪:“小人陈伯,服侍良国公三十年……今奉老夫人之命,送此信物,只为求一条活路。”
“老夫人?”卫定方皱眉,“她如何得知我会在此?”
“将军有所不知。”陈伯哽咽道,“昨夜子时,老夫人亲赴军帐,欲见大公子(秦?)遗体,却被秦焘下令阻拦。她怒斥其‘禽兽不如’,当场昏厥。醒来后,便写下血书一封,托我等送来。”
说罢,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笺,展开后,纸上赫然是指腹蘸血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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