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绪八年,四月廿七日辰时,居庸关。
暮春的燕山,层峦叠嶂已披上深浅不一的翠色,山花点缀其间,本应是生机盎然的景象。然而,矗立于险隘之上的居庸关城,却被一种铁与血的肃杀之气紧紧包裹。
太子刘玄祈站在巍峨的关之上,身上只着一件杏黄织锦常服,山风带着暖意与尘土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衣袂,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凝重的阴云。
他并非初次登临此地。
脚下这历经沧桑的雄关,他曾两次踏足,甚至在此感怀赋诗:
“山缺初逢广野开,膏腴曾是帝王垓。胡骑十年遍劫灰,耕夫五月荷锄来。冻骨半埋春雨,烽烟犹锁战垒苔。桑柘不知征人泪,依旧青青映角哀。”
诗中既有对山河形胜的赞叹,也有对战乱疮痍的悲悯。
可今日重临,心境却截然不同。
极目关外,目光所及之处,再无“广野开”的壮阔与“荷锄来”的宁静。
取而代之的,是如乌云压境般连绵不绝的营帐,密密麻麻覆盖了关前本应葱郁的平原。
八万叛军精兵!旌旗如林,刀枪如麦,森然的杀气即使隔着高墙深壑,也仿佛能穿透空气,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守关将士的心头。
战马的嘶鸣、金鼓的闷响,甚至隐约的人声喧嚣,都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,不断冲击着关墙。
关城之上,守军将士盔甲鲜明,刀出鞘,箭上弦,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关下,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,一丝异动都可能引发雷霆。
太子扶着冰冷的箭垛,指节微微发白。这庞大的军势带来的直观冲击,远超他过往在诗文中对战事的想象。
一种源自对绝对力量对比的恐惧,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蔓延开来,让他感到口干舌燥,甚至忽略了关内同样严整的守备力量。
“八万虎狼......代王叔、曾达,竟真敢如此......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,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忠勇侯蓝继岳与其子蓝擎苍。
蓝继岳今岁刚过五十,一身戎装,身形微胖,站地挺拔如关前古松,花白的须发眦张,在风中纹丝不乱。
他锐利的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关外的敌营布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仿佛历经沙场淬炼出的沉静与冷酷。
蓝擎苍年近而立,待立父亲身侧,面庞紧绷,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,尤其当目光掠过叛军大营中那面醒目的“曾”字帅旗时,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毕露,那份被檄文诬陷的憋屈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居庸关守御千户所正千户杜松,一个四十岁上下、皮肤黝黑,脸上刻着风霜痕迹的精悍汉子,正紧随在太子身侧。
若非太子点名要见他,他哪有机会离开天家如此之近?
听到太子的声音里带着忧虑,正是表现的好机会,他赶紧上前,指着关外的敌营,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老行伍特有的沙哑:
“殿下勿忧。贼兵虽众,看似骇人,然居庸天险,岂是浪得虚名?您看。”
他引着太子走到一处视野更开阔的箭楼,“关城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,易守难攻。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末将已命人加固了所有薄弱点,滚木石、火油金汁、强弓硬弩皆已备足。关内粮草充足,水源无虞。
“贼兵远来疲惫,顿兵坚城之下,其势难以持久。只需我等将士同心,严守关隘,待其士气衰竭,再觅良机,必能破之!代王檄文虽凶,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。”
杜松的话语清晰、笃定,没有一丝浮夸,只有对关防的绝对了解和成竹在胸的自信。他指着关墙的构造,防御工事的布置,守军轮值的安排,条理分明,如数家珍。
这种专业而沉稳的态度,像一股暖流,渐渐驱散了太子心头的寒意和恐惧。
太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面色慢慢松弛下来,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脸上甚至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他拍了拍冰冷的箭垛,赞许道:“好!杜千户真乃国之干城!听君一席话,孤心中块垒尽消矣!”
他转向蓝继岳,语气变得热切而亲近,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感慨:“蓝侯,居庸关有杜千户,孤身边有你们父子,实乃天佑!若非蓝家忠勇,孤在扬州茱萸湾那一夜,恐怕……………”
蓝继岳微微躬身,姿态恭谨:“殿下言重了。护卫天家,乃臣等本分。
太子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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