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风很干,像是专门挑在这种夜里,把人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吹干净。
纪松被带进留置点的时候,外套已经脱掉,只剩下一件衬衣,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。
走廊上灯光雪亮,墙壁刷得发白,脚步声在地面上敲出一串清晰的回响。
这是他当了一辈子政法干部之后,第一次站在这种地方的另一边。
坐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椅子上时,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扶手。
木头是新的,边角打磨得很圆滑,没有他记忆里那些老旧留置点的粗糙感。
对面两把椅子空着,桌上只有一杯水,一叠纸,一支笔。
没有多余东西,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分心的东西。
门被推开,张小斌走进来。
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,动作干脆,神情平静,像往常在省纪委开例会。
身后跟着一名记录员,把本子翻开,钢笔在纸上轻轻划过。
韩自南没坐,他靠在墙边,双臂环胸,眼睛不眨地看着纪松。
片刻的安静之后,张小斌开口。
语速不快,语气也不重,只是把那些流程性的东西一句句说清楚:身份确认,告知事项,权利义务。
说完,他合上本子,视线第一次与纪松正面对上。
“老纪,以前你也干过这一行。”
“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,心里有数。”
纪松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原本想说几句场面话,诸如“相信组织”“配合调查”,那是这些年他在各种会上说过很多遍的词。
但话到了嘴边,却突然觉得难听。
他沉默了几秒,终于吐出第一句话。
“我……有问题。”
这句话,说得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,落在整个屋子中间。
张小斌没有打断。
他只是抬手,把桌上的那杯水推近一点。
纪松捏着杯子,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。
“从哪一件开始?”张小斌问。
记录员的笔尖已经落在纸上。
纪松抬眼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又看了一眼天花板。
“先从商会那边说吧。”
“戴世豪出事,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只是我没想到,会是现在。”
他慢慢说起最初那几年。
刚从公安厅调到政法委的时候,他手里还握着不少实权,很多案件、甚至一些干部的命运,都要从他这儿过一道。
那时候,戴世豪还没当会长,只是个跑来跑去的小老板。
“第一次见他,是在一个招商会后面的饭局上。”
“他替外地来的企业说话,说得头头是道。”
“那时候我觉得,这人嘴皮子厉害,但胆子也大,敢在一桌厅局级干部面前拍胸脯。”
说到这儿,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后来,胆子越来越大。”
“不是在厅局面前拍胸脯,是在规矩面前伸手了。”
张小斌不插话,让他自己往下说。
纪松把时间线一点点拉长,讲戴世豪怎样通过商会,帮一些企业打通边境口岸的小门路。
有些是灰色地带,有些干脆越线。
“有几次,他提前知道我们要查某个案子,从别的渠道打听到风声,就来找我。”
“说书记啊,这几家企业给当地做了不少贡献,欠点手续,欠点税,将来慢慢补,能不能……”
“第一次,他只是试探。”
“后来看到我没翻脸,就学会了怎么‘讲条件’。”
韩自南在旁边,低声把一句话接上。
“你也学会了怎么收‘人情’。”
纪松苦笑,没有否认。
“开始,是饭局,是来往,是项目里的一个‘协调费’。”
“再后来,就是帮忙打个电话,托一句话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BB书屋网】 m.bbwwljj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