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、嗒嗒....嗒嗒嗒....”
那声音并非单纯的脚步,更像是沉重的石锤,一下,又一下,狠狠砸在密室内凝固的,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空气上。
每一次踏地的闷响,都顺着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砖震颤着传递开来,在空旷阴森的走廊里激起空洞的回音,如同为一场注定污秽的葬礼敲响的丧钟,又似催命的鼓点,不容置疑地撕开了此地仅存的,属于死亡的寂静。
声音在门外倏然停住。
死寂重新笼罩,沉重得几乎能压碎人的胸腔。
紧接着,是金属锁舌被粗暴扭转时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,以及那扇厚重橡木门板老旧铰链承受重压的呻吟一一
“嘎吱??呀??”
这声音像一个垂死者的喉音,在寂静中拖得老长,刺得人耳膜发痛。
?里森猛地抬起眼皮。
他阴鸷的目光,如同冰原上发现了猎物的雪?,缓缓从脚边两具早已僵冷、皮肉开始呈现出诡异青黑,正无声散发着浓烈甜腥腐臭的躯体上移开。
那味道,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黏液,沉甸甸地附着在鼻腔深处,挥之不去。
而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,精准无误地钉向那扇正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缓缓推开的门。
门缝渐阔。
昏黄摇曳的火把光芒,带着外面世界冰冷而浑浊的气息,艰难地挤了进来,如同怯懦的入侵者,勉强驱散开门口一小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这微弱的光,清晰地勾勒出三个并肩而立,带着各自强烈气息的身影轮廓。
他们来了,裹挟着阴谋的尘埃和权力的腐臭,带来了他们那所谓的“解决方案”。
鲍里斯男爵率先一步踏了进来。
“咚!”
他那双包裹着精钢护膝、沾满泥泞的马靴重重踏在密室冰冷的黑石地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,整个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震。
这位碎星河谷武力最雄厚的男爵,身躯魁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,身上那件花哨的、镶嵌着暗沉黄铜饰片的钢制胸甲,在昏光下反射着油腻而冰冷的光。
腰侧悬挂的骑士剑,剑柄上的宝石黯淡无光,剑鞘随着他的步伐,一下下敲击着同样覆甲的腿侧,发出规律而压抑的“哐、哐”声。
他的脸膛粗糙,颧骨高耸,如同饱经风霜的花岗岩雕刻而成,此刻沉得能拧出水。
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锐利如鹰隼,一进门,便带着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,近乎本能的警惕扫过整个密室,目光在那两具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尸身上短暂地停顿了一下。
?里森捕捉到了鲍里斯眉头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,几乎难以察觉的紧蹙??那是对死亡和腐烂景象本能的生理性厌恶,哪怕是最铁血的军人也无法完全豁免。
但这厌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激起一丝微澜,便迅速被强大的意志力碾平,沉入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的表情重新恢复成那种岩石般的沉凝,刻板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他是碎星河谷领主们手中的利刃,他的态度,是这场肮脏交易能否进行下去的基石。
紧随鲍里斯之后,如同影子般滑入密室的,是达文西男爵。
他与鲍里斯形成了绝妙的对比。
身材瘦削,裹在一身剪裁异常考究、质料上乘的深墨绿色天鹅绒长袍里,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繁复但已失去光泽的银丝绣纹。
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被书房熏香和账本墨迹浸染过的气息。
那张脸同样瘦长,颧骨突出,此刻眼神却如同受惊的鼬鼠,滴溜溜地转动着,飞快地在奥里森脸上、地上的尸体,以及密室每一个昏暗的角落掠过,透露出十足的精明算计和对危险环境的极度警惕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,在踏入门槛的瞬间,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块边缘已经磨损,散发着浓郁薰衣草和没药混合香气的手帕,猛地捂住了口鼻。
那动作快得近乎狼狈,仿佛要隔绝掉这死亡之屋里的每一缕污浊空气。
但似乎是意识到此举在奥里森面前显得过于怯懦和失礼,他强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,仅仅一息之后,又迅速将手帕移开,紧紧攥在微微颤抖的手心里,努力挺直了那过于单薄的脊背,试图维持住一个贵族应有的,摇摇欲坠的
镇定。
只是那手帕,依旧被他捏得死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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