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他如翡我如苇此后他悔我不悔
《苇与翡》
深秋的风,裹着桂子残香,从河埠头那棵老银杏的枝叶间穿梭而下,卷起青石板缝里的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轻轻落在我的竹篾簸箕里。我正蹲在院门口,将新收割的芦苇一把把摊开晾晒。新苇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桂香,丝丝缕缕地漫进鼻腔——这味道,像极了许多年前的秋天,他第一次踏进我家门槛时,衣襟上沾染的,那股若有若无的墨香。
那年,我才十二岁。
娘刚走不久,爹便在码头谋了个账房的差事,早出晚归,家里常常只有我和灶膛里噼啪作响的炉火作伴。他来的那天,是个细雨霏霏的午后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袖口还带着些许墨迹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。他说,他是来借住的,因着他家里的那位老夫人,瞧不上他念的那些“劳什子洋学堂”,执意要他去学什么生意经,他便想着先躲几天再说。
“我叫砚之。”他将那木匣轻轻搁在堂屋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,抬起眼时,我正踮着脚尖,想去够梁上那张摇摇欲坠的蛛网。他见状,微微一笑,声音温润:“要我帮你拿梯子吗?”
后来我才知道,他口中的“躲几天”,竟在青石巷深处这栋略显破败的老宅里,一住就是三年。他教我识字,用那支磨秃了的狼毫笔,在泛黄的草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方正的字:“这是‘阿’,这是‘苇’。”他说,“芦苇这种植物,看着柔弱,风一吹就弯下腰,可等那风头过了,它照样能挺直了秆子,精神抖擞地立在泥里。”
他的手指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,偶尔会在我递给他茶水时,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,凉丝丝的,像初春刚刚融化的溪水。我那时总觉得,他就像一块上好的翡翠,温润剔透,干净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。爹娘也这般看他,尤其是娘,总在灶间忙碌的时候,悄悄对我说:“砚之这孩子,一看就是能成大器的,将来定要嫁个好人家。”
可我偏偏就爱跟着他,像条甩不掉的影子。他每日清晨去学堂,我便揣着两个热乎乎的红薯,悄悄跟在他身后,一直送到巷子口;他夜里在灯下苦读,我便搬个小板凳,坐在他脚边,默默地搓洗着全家人的衣裳,听着他低声念诵着之乎者也,或是算学难题;他用攒下的零钱,买回五彩的丝线,教我编织蚂蚱和金鱼,我却总是笨手笨脚地将线团扯得一团糟,他就笑着握住我的手,耐心地教我:“阿苇,你看,这里要这样绕……”他的掌心很暖,像冬天里晒透了的棉被,暖烘烘的。
变故发生在他十七岁的那个冬天。他娘不知从哪里得了信,突然从城里找上门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。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厉声呵斥:“我供你吃穿,送你读书,你就拿这个回报我?整日跟些下九流的泥腿子混在一起,简直是丢尽了我沈家的脸面!”她鲜红的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脖颈,像几把锋利的刀子。我吓得躲在门后,眼睁睁看着他原本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,却倔强地咬着嘴唇,一声不吭。直到那些人强行将他拖走,我看见他回头望了我一眼,那双眼睛红红的,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“阿苇,等我。”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。
可这一等,便是整整五年。
他走后,爹依旧在码头做账房,身体却是一日不如一日。我白天帮着爹料理账目,夜晚就在昏暗的油灯下,替人缝补浆洗,勉强维持生计。每年清明,我都会去给他家老宅门口那两棵高大的玉兰树系上红绳——他以前告诉我,玉兰树生命力顽强,即便只剩下树桩,来年也能重新抽枝发芽。我把写满心事的纸条塞进红绳打的结里,心里盼望着,他能看见。
十九岁那年春天,当第一缕春风吹皱了河面,他终于回来了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头发抹得油光锃亮,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金表,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时髦洋装的年轻女子。他站在我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前,显得有些局促,指节不安地叩了叩门框:“阿苇,我……我成亲了。”
我正在院子里晾晒洗干净的衣物,闻言抬起头,阳光有些刺眼。他身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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