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思索片刻,随口应道:“没感觉如何。
此处是庙堂,本就不是讲‘感觉’的地方。
即便不在庙堂,墙倒众人推、火起借风势也是世情常态。
有人想要搅浑香山这潭水,或是转移视线,又或是另有图谋,我这个突然冒头、又有些说不清行踪的羽林军百户,自然是最现成、也最合适的靶子。”
韬光闻言,侧过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魏公说你有点意思……这般年纪,这般境地,能有此心态,确与旁人不同。”
许舟挑了挑眉,没有接话。
恰在此时,仁寿宫内的争论声浪陡然高了几分:“万岁军陈寔将军的证词已然呈递御前。
其言明当日许舟所部,乃是为追猎一头成年马鹿,才临时改道后山围堵。
香山密林沟壑纵横,岔路如织,许舟更是头一回参与春狩大防,地形生疏之下不慎走岔,身陷迷途,此乃事出有因的意外之失,岂能仅凭‘擅离’二字,便扣上‘预知阴谋、通敌避祸’的滔天大帽?”
“朝堂弹劾,当以实据为凭;天下定罪,须依国律为准。
太子殿下、秦王殿下皆已亲口作证,许舟于乱局之中拼死护驾,阵斩阴兵数名,此乃铁证如山的护驾之功!
功,有两位殿下金口玉言,有随行将士众目共睹;而过,却唯有诸位凭空揣测的‘形迹可疑’!
文书偶有缺漏,流程或有疏失,此乃有司核查补正之责,绝非构陷忠良的由头!
以‘无勘合公文’便逆推‘必有阴谋’,以捕风捉影的臆测之过,抹杀铁证如山的救驾之功,老夫倒要请教,诸位弹章中所标榜的‘确凿罪证’,究竟确凿在何处?”
“更有一事,诸位怕是刻意疏漏!
当日许舟离队之前,早已禀明太子殿下,他于围场边缘察觉可疑踪迹,疑似刺客斥候潜伏。
延庆距京城不过百里之遥,许舟一心追查凶徒下落,只想着尽早肃清隐患,护得春狩周全,一路追缉之下,竟是不觉跑过了头,误入了歧路!
军情紧急之时,稍有差池亦在情理之中,岂能以此便指斥其‘私离险地、包藏祸心’?!”
也就在这殿内争论稍歇的间隙,韬光带着许舟转过巷道拐角,来到仁寿宫前更为开阔的殿前广场。
经过庭院中央那矗立的孝悌碑时,韬光脚步未停,只是随手向碑旁一指,头也不回地吩咐道:“在此候旨。”
孝悌碑旁,太子垂手静立。
他面色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倦色。
见到许舟跟着韬光走来,他微微侧目,目光复杂地落在许舟身上。
待到韬光径直走向仁寿宫正殿门槛,他才开口:“许舟……是孤连累你了。
本是有人欲取孤性命,却将你等卷入这生死险地。
千难万险闯过来了,不料回到这宫阙之中,救驾护卫之功未及厚赏,反要因莫须有的猜忌而受此攻讦。
孤心中有愧。”
许舟摇头:“殿下言重了。
今日站在这里被质疑的,可以是许舟,也可以是郑舟、林舟。
殿内诸公,哪个不是历经风波的人精?他们不需要真相,只需要一个由头,做成自己想做的事罢了。
臣不过是恰好出现在了那个位置。
殿下不必为此自责。”
太子默然片刻,缓缓抬头,目光越过宫殿高大的门槛,遥遥望向仁寿宫深处。
那里,数重浅金色的鲛绡纱幔层层低垂,被穿堂风拂得微微起伏,御榻之上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身影,鬓边的赤金流苏静垂不动,却始终辨不清面容。
像一尊矗立于云雾间的山岳,巍峨,沉峻,叫人揣不透半分心意。
太子凝望着那道身影,喉结滚动了一下,侧过头时,语气里竟漫开几分萧索:
“许舟,若此番你能安然度过……便离开这朝堂吧。
这里,本就不适合你。
你身上的那股侠气,是江湖烟雨浸出来的,最是可贵。
可在这四面宫墙围合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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