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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长街,虎甲铁骑此战斩杀十七人,生擒二十二人,此刻正押着俘虏往南边的苏府而去。
那些沉重的马蹄声像是踏在他心口,每一步都让胸中郁结更深。
自苏既明举事那刻起,许舟就隐约感觉到,这整件事就像精心编织的罗网。每一环都严丝合缝,将所有人卷入这场漩涡,无人能够挣脱。
夜色沉沉,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。
许舟垂首沉思,忽然察觉身侧马蹄声渐近。戴先生不知何时已放缓速度与他并行,青氅在夜风中微微摆动。
“想得这般入神?”戴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。
许舟警觉地环顾四周,确认前后甲士都离得够远,这才压低嗓音正色道:“在下正在思量,如何才能取大公主性命。”
戴先生突然放声大笑,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,引得前方几名甲士回头张望。
他摆了摆手示意无事,待众人转过头去,才压低声音道:“你倒是很上心。不过…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戴先生的意思是……?”
许舟眉头微蹙。
“去杀苏既明。”戴先生轻描淡写地说道。
“??!”
许舟瞳孔骤缩,握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,不安地打了个响鼻。
戴先生的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火把,眼神忽然变得悠远:“我本是外城槐花巷的穷书生。家父在巷口摆书摊,卖些残卷旧籍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,“他总比旁人早起两个时辰,就为了占个好位置。靠着这份勤勉,我们一家过得还算体面。”
许舟沉默地听着,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均匀的节奏。
“母亲温柔贤淑,姐姐更是待我极好。”戴先生继续道,嘴角浮现一丝罕见的温情,“每年春节,姐姐宁可自己穿旧衣,也要给我置办新衫。父亲若从河里捕了鱼,全家都会把最嫩的鱼腹肉留给我。”
夜风卷起一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马鬃上。
戴先生伸手拂去,继续道:“武纪三年春,我揣着书院先生的荐书,跟着商队走了百里路去赶考。娘当了陪嫁的银簪,给我换了身半新的青衫。临行前,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说:‘中了进士,咱们也在巷口竖块石碑,刻上戴氏书香门第’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轻笑两声,笑声里却满是苦涩:“可最后,我的策论,我的字迹,都成了苏礼静的功名。”
许舟心头一震。苏礼静他见过,是苏明远最宠爱的小儿子,在家宴上总是温文尔雅,谈吐不凡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”戴先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“苏礼静的座师在公文里批‘戴生出身微贱,恐污朝堂’,私下却收了三千两白银。父亲去衙门喊冤,被当作刁民打断了右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几不可闻,“临终前,他攥着我的手说:‘别学爹,要硬气…’可他不知道,我早把‘硬气’磨成了墨,给贵人捧砚时,砚台里混着我的血。”
夜风忽然转急,吹得火把明灭不定。戴先生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阴郁:“娘没能熬过那个冬天。后来,景城官差以征徭役的名义,将我和姐姐强掳至苏家的煤场。那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,黑得连呼吸都带着煤渣。姐姐为了让我活下去…”
戴先生的声音突然哽住,半晌才继续道:“她用自己的身子换口粮。每次省下的半个窝头,都要硬塞给我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空洞,“我看着那些畜生在她身上发泄,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,像是被人一根根抽去了骨头…”
“后来她染了脏病。"临死前,她说想再看看我。可当我想抱她时,她却叫我走开…让我别碰她。从那时起,我就明白了,这世道从来不是‘学而优则仕’,而是‘权而贵者夺’。”
“爹娘和姐姐死后,我心灰意冷,也不想独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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