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馆内喧嚣骤然凝滞。
劣质瓦斯灯的火苗在空气中微微扭曲，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。赌桌上的骰子停在半空，吟唱小曲的醉汉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，连角落里那对搂抱亲吻的情侣也僵在原地，唇与唇之间只隔着一丝温热的气息。
唯有特雷茜站在那里，像是一道从旧梦中走出的幽影，黑袍垂地，面纱轻颤，眼中却燃着足以焚尽理智的火焰。
“布兰度……”她又低唤了一声，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，“你没死？你一直活着？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回来找我？”
洛恩缓缓放下酒杯，指尖在杯沿划过一道弧线。他的心跳如擂鼓，但脸上却浮起一抹懒散笑意，仿佛只是重逢了一位久别的情人。
“回来？”他低声笑，“亲爱的，你以为我不想吗？可你知道白死号沉了之后，我被冲到哪了吗？努尔群岛的食人岛上。整整两个月，我靠吃腐肉和老鼠活下来。等我逃出来时，身份证明全丢了，名字也没人记得??除了你。”
他说得极真，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怨怼，甚至还带着一点被抛弃后的委屈。这是精心设计过的说辞，既解释了失踪，又不动声色地将责任推给命运。
可他知道，这些话骗不了真正了解“布兰度”的人。
而特雷茜，正是最了解他的人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扑上来拥抱。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、他的手、他脖颈上的疤痕，最终落在那只握着酒杯的手上。
“你的左手……以前从不用来拿杯子。”她忽然说。
洛恩心头一紧。
他忘了这一点。
真正的布兰度是左撇子。而他是右利手。
但这不是破绽??早在伪装之初，他就刻意训练自己用左手饮酒、写字、持枪，甚至在镜前反复练习每一个细微动作。如今的他，左右手已无明显差别。
可特雷茜看得更细。
“你喝酒时，会先用拇指摩挲杯底第三圈纹路。”她声音冷了下来，“那是我们第一次做爱后，你在船舱里养成的习惯。你说那圈纹像女人的腰。现在……你没这么做。”
空气瞬间冻结。
洛恩终于收起了笑容。
他知道，瞒不住了。
但他不能暴露身份。一旦让特雷茜知道“布兰度”早已死去，而眼前之人是另一个人格的延续，她很可能会彻底崩溃??或者，反过来利用这个秘密，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刀。
所以他必须继续演下去。
“记忆这东西啊，亲爱的，”他叹了口气，抬眼直视她，“有时候连自己都会骗。我在荒岛上活下来的每一天，都在重复念你的名字。可当我终于回到文明世界，却发现一切都变了。你走了，组织把你调走了，没人告诉我去了哪。我找过你，去了魔女教派外围据点，结果差点被当成叛徒烧死。”
他说着，撩起袖口，露出手臂上几道焦黑疤痕??那是他在廷根市对抗“灰雾之主”遗留者时留下的伤痕，此刻却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。
“所以我换了名字，藏了起来。我以为……你也忘了我。”
特雷茜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。
爱、恨、怀疑、渴望，在她瞳孔深处疯狂交织。她一步步走近，直到膝盖抵住桌沿，才停下。
“那你现在是谁？”她问。
“一个想活下去的人。”洛恩低声道，“一个不敢再爱你的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缓缓割开两人之间的虚空。
特雷茜闭上了眼。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，穿过面纱，在桌面砸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湿点。
“你知道我为了找你，做了什么吗？”她喃喃道，“我违抗命令，私自离开南大陆；我背叛姐妹会的信任，盗取航行日志；我在贝克兰德蹲守二十多天，跟踪每一个可能与你有关的人……包括那个叫休的女人。”
洛恩呼吸微滞。
原来火车站那一幕，并非偶然。她是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来的。
“所以你是来杀我的？”他轻笑，“还是来带我回去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她睁开眼，目光如刃，“我是来问你一句真心话??你还爱我吗？”
整个酒馆仿佛都在这一刻屏息。
洛恩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如果我说不爱，你会走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她摇头，“但我会杀了现在的你，然后去找那个真正继承你灵魂的人。”
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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