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柳家在秦淮河的一艘画舫上设宴接风。
说是画舫,其实是一艘巨大的楼船,装饰得古朴典雅,并无一丝烟火气。船上也没有那些涂脂抹粉的歌姬舞女,只有几位抚琴弄箫的清客,弹奏着高山流水的古曲。
席间,除了柳之远和几位江南大儒,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“臣女柳如月,参见皇上,参见各位娘娘。”
女子一身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,发髻高挽,只插了一支通透的白玉簪。她生得极美,却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艳丽,而是一种如高山雪莲般的清冷与高贵。那双眸子清澈见底,却又似乎深不见底,看人时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疏离感。
这便是传说中的“江南第一才女”,柳如月。
德妃一见柳如月,眼睛立刻亮了。她虽与柳家只是远亲,但一直以柳家的表亲自居。此刻见柳如月如此出众,心中顿时起了拉拢之意,想借此翻盘。
“如月妹妹,许久不见,越发标致了。”德妃笑着开口,试图套近乎,“本宫记得小时候还抱过你呢。”
柳如月微微侧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,语气客气而疏远:“娘娘谬赞。臣女幼时顽劣,怕是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一句话,既全了礼数,又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。德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有些讪讪地闭了嘴。
柳如月并未再理会后宫嫔妃,而是转向贺凌渊,神色从容地开口:“皇上,臣女听闻您一路南巡,十分关注河工水利。家父常言,治水如治国,需因势利导。臣女不才,前些日子读了几本前朝的水利图志,有些浅见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贺凌渊挑眉:“哦?柳小姐也懂水利?朕愿闻其详。”
柳如月从容一笑,开始侃侃而谈。从淮河的走向,到黄河的泥沙,再到江南漕运的疏通,她说得头头是道,引经据典,言辞间既有大局观,又有具体的策略,听得在座的几位大儒频频点头,就连贺凌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赞赏之色。
林知夏坐在一旁,默默地剥着一颗莲子,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个柳如月,厉害啊。
她不像苏清婉那样只会空谈道德,也不像崔婉那样只会小意温柔。她是真的有才华,有见识,甚至有政治抱负。她这是在向皇上展示——她不仅仅是个女人,更是一个能与帝王在精神和智力上平等对话的“知己”和“谋士”。
这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帝王来说,都是致命的诱惑。
正当林知夏思索对策时,柳如月的话锋忽然一转,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林知夏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嫉妒,也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仿佛在看蝼蚁般的悲悯与轻视。
“臣女听闻,慧婕妤娘娘在苏州时,曾以一场‘特卖会’充盈了国库,手段之高明,令商贾折服。”柳如月语气淡淡,听不出是夸是贬,“只是臣女以为,治大国如烹小鲜,若是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,而忘了根本的教化与法度,怕是……舍本逐末了。”
她这是在当众打脸,讽刺林知夏只会敛财,不懂治国大义。
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林知夏身上。几位大儒更是捋着胡须,露出不赞同的神色,显然对“宠妃干政敛财”一事颇有微词。
贺凌渊刚想开口维护,却见林知夏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莲子,脸上露出了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。
“柳小姐博学多才,本宫佩服。”林知夏不接那些晦涩的典故,而是直接换了个赛道,“只是柳小姐方才提到的‘水利’,本宫倒是有个小小的疑惑。”
“娘娘请讲。”柳如月微微扬起下巴,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“柳小姐刚才说,要在洪泽湖修筑百里石堤,以固根本。这法子听着是好,气势恢宏。”林知夏眨了眨眼,问道,“但柳小姐可算过,这一百里石堤,需要多少条石?多少糯米灰浆?多少人工?按照如今的市价,哪怕不贪不占,这笔银子大概是三百万两。”
林知夏顿了顿,语气依然温柔,却字字如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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