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“恩宠”的封赏,温和表象下淬毒的试探,舔舐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。
“裂土封疆?执掌权柄?”
老刀巴心中冷笑,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,冻结四肢百骸。
德拉曼发现了什么?
一定是!
否则不会用如此直白的“恩典”来试探他的贪婪,更不会在最后看似随意的“信任”眼神里,藏着洞悉一切的冰冷!
这个新王,比他想象的更可怕,疑心更重!
身后如影随形、融入市井喧嚣的“尾巴”,老刀巴在踏出门时就已察觉。
是“影牙”,德拉曼豢养的最顶尖、最无情的猎犬。
他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张无声的死亡宣告书。
命比残秋的枯叶还薄。
老刀巴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。
此刻,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,一个多余的眼神,甚至一声不合时宜的叹息,都可能成为“影牙”手中利刃出鞘的信号。
必须像最精密的傀儡,每步都踏在预设的、忠诚的轨迹上,不能有分毫偏差。
像真正的、刚从王恩浩荡中走出的老迈忠仆,步履蹒跚地穿过喧闹的街市,最终回到位于王城边缘、毫不起眼的铁匠铺。
门发出刺耳的呻吟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,也隔绝了那些如芒在背的窥视目光——“影牙”们此刻必然潜伏在铺子周围,将这里围成无形的铁笼。
铺子里光线昏暗,弥漫着熟悉的铁锈和煤灰气味。
哑巴——跟随他多年、面容被炉火熏得黝黑、天生失语却心如明镜的汉子——无声地迎了上来,端着一碗浑浊的劣酒,眼神中带着询问。
老刀巴看都没看那碗酒,猛地一挥手将其推开,浑浊的酒液泼洒在积满煤灰的地面。
布满老茧和灼痕的手,死死抓住哑巴结实的小臂,力道大得让对方眉头一皱。
昏暗的光线下,老刀巴的眼神锐利,带着绝望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凑近哑巴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,每个字都重若千钧:
“走!立刻!马上!”
哑巴黝黑的脸庞瞬间绷紧,眼神凝重。
“去雾隘!找杜马!”
老刀巴的声音压得更低“告诉他……天变了!风……要往北吹!”
松开哑巴的手臂,动作快如闪电解下腰间跟随他半生、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的佩刀,塞进哑巴手里。
这刀,是信物,更是他身份的象征,杜马一见便知真假。
紧接着,从怀里摸出半张早已准备好的、边缘参差不齐的陈旧兽皮,拔出靴筒里另一柄不起眼的匕首,直接在粗糙的皮面上刻划起来!
刮擦声在寂静的铁匠铺里显得刺耳。
用的是只有杜马和他才懂的暗记!
刻完,抓过炉膛旁的黑灰,狠狠抹在刻痕上,让凹痕里填满炭黑,字迹瞬间显现,清晰而诡异。
他将兽皮也塞给哑巴。
“让他……留意‘狼’的动向!必要之时……不惜一切代价……联络!给予……必要的……帮助!”
老刀巴急促地喘息着,停顿充满难以言喻的焦灼,“记住!不惜一切!此物……关乎……生死存亡!”
重重地拍了两下哑巴厚实的肩膀,力道沉得在托付自己的性命和毕生的希望。
哑巴低头,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佩刀和带着炭灰腥气的兽皮密信,又抬头看向老刀巴布满沟壑、写满决绝与托付的脸。
没有丝毫犹豫,只是狠狠地点了点头,眼神坚毅!
随即转身,融入阴影的豹子,悄无声息地闪进铺子后堂,去准备远行的行囊。
老刀巴看着哑巴消失的方向,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抽空最后一丝力气。
扶着冰冷的铁砧,才勉强站稳。
心里清楚,自己该准备逃遁了。
德拉曼的杀心已起,王庭已成虎穴龙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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