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过县城的土城墙时,总带着一股子呛人的土腥味,混着田埂上枯草根的涩气,往人的鼻子里钻。
城墙根下的老槐树早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扑扑的天,像一双双枯瘦的手,抓着城里那点稀薄的日头。
县城不大,一条十字街穿城而过,街面是夯实的黄土,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,却也因为缺了雨水的滋润,裂出一道道细密的口子,风一吹,就扬起呛人的尘烟。
往日里,十字街口的粮站门口总是排着长队,挑着竹筐的、挎着布袋子的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脸上都带着点盼头,等着粮站的铁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等着那带着新麦香气的粗粮细米被称进自家的袋子里。
可如今,粮站的铁门紧紧闭着,门楣上的红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,门缝里塞着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的字迹被风吹得模糊,却还是能辨出“粮食统配,暂停零售”几个字。
粮站的后院,原本是囤满了粮食的仓库,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。断壁残垣间,还能看见被烧得扭曲的梁木,焦糊的麦粒混着碎砖头,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风一吹,就飘起一阵带着烟火气的粉尘。
那是几天前的事了,敌特摸黑炸了粮仓,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县城的天,也烧断了全城人的口粮指望。
粮仓的焦黑还没褪去,县城周围的几家厂子也遭了殃。
农具厂的车床被人动了手脚,好好的零件拆下来扔了一地,齿轮上抹了机油,冻成了硬邦邦的油疙瘩;面粉厂的磨盘被撬松了,转起来“嘎吱嘎吱”响,磨出来的面粉里混了沙子;就连给县城供水的水泵房,也被人堵了进水口,停了三天才勉强修好。
敌特的破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精准地扎在了县城的命脉上,粮食没了,厂子停了,原本就紧绷的日子,一下子就绷到了极致。
县政府的院子,就在十字街的东头,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,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,叶子落得比槐树还早,光秃秃的枝桠上,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,风吹过,晃悠着,像是在叹气。
办公室的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,油漆剥落,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,门帘是用粗麻布缝的,被风刮得“啪嗒啪嗒”响。屋子里,光线昏暗,只有几扇小窗透进一点天光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墨汁味和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、压抑的愁绪。
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,上面铺着发黄的报纸,报纸上压着几支蘸水笔、几个豁了口的搪瓷缸,还有一摞摞厚厚的文件。
县政府的干部们,都围坐在桌子旁,一个个脸色凝重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有人手里夹着一支劣质的香烟,烟卷烧得只剩下一小截,烟灰掉在裤子上,也浑然不觉;有人捧着搪瓷缸,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,却还是机械地往嘴里抿;还有人低着头,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划着,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印。
屋子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的风,卷着尘土,撞在窗棂上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极了谁在低声啜泣。
终于,一个穿蓝布中山装的干部打破了沉默,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疲惫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
“粮仓的废墟清理得差不多了,能回收的粮食,加起来还不到一百斤,都是些焦糊的麦粒,磨成粉也只能掺着吃。”
他的话刚落,另一个干部就重重地叹了口气,伸手抹了把脸,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:
“周围的厂子也够呛,农具厂的车床,修好至少得半个月,面粉厂的磨盘,得重新铸,这都要时间,可咱们现在,缺的就是时间啊。粮食一天比一天少,城里的百姓,家里的存粮怕是都见底了。”
“敌特这是掐着咱们的脖子来的。”一个年轻点的干部,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粮仓、厂子,全是咱们的命根子,他们是想让咱们断粮、停产,想让咱们乱起来啊!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。年轻的脸膛上,布满了红血丝,眼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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