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。师指挥部所在的山村早已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,和指挥部里电报机断续的、催命符似的滴答声。屋角的煤炉暗红着,偶尔爆出几点火星,在墙上映出转瞬即逝的影子。
曹师长合衣靠在行军床上,手里攥着一本翻烂了的《孙子兵法》,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。眼睛却望着跳动的马灯灯焰出神,那黄豆大小的火苗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摇曳的光影。连日的对峙让前沿异常平静,但这平静却像拉满了的弓弦,绷得人心里发慌。他能闻到空气中隐约的硝烟味——并非来自战场,而是从自己沾满火药污渍的袖口散发出来。他刚有些朦胧的睡意,眼皮像挂了铅,正要往下坠——
“啪!……啪啪!”
几声脆响,极其零碎,从东北方向的群山缝隙里钻进来,划破了夜的帷幕。不是连发,更像是不经意间的走火,或是某种试探性的接触。枪声在群山间回荡,先是一声,稍停,又是两下,间隔得不甚规律,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叩门。
曹师长的睡意瞬间蒸发殆尽。他像一头骤然惊醒的猎豹,浑身肌肉在瞬间绷紧,握着书的手指关节泛白。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,布鞋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,几步便跨到掩蔽部的观察孔前。他抬手用食指挑开草帘的一角——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,他用袖口迅速抹开一道弧,窗外,除了连绵的黑色山影和更暗的天空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那枪声的余韵,却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在他的神经上,在耳膜里留下尖锐的嗡鸣。
“副官!”他的声音不高,略带沙哑,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,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清晰地荡开。这声音不高,却让角落里打盹的文书兵猛地一颤,醒了过来。
年轻的李副官原本在角落里核对地图,闻声立刻小跑过来,军靴的钉子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发出短促而清晰的“咔咔”声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。他手里还攥着半截红蓝铅笔,地图的一角被他下意识捏皱了:“师座!”
“听见没有?”曹师长没有回头,目光依然锁死东北方向,他的耳朵微微侧着,像在捕捉空气中任何细微的震动,“哪个方向?哪个防区?”
李副官立即侧耳凝神,呼吸都屏住了。指挥部里所有人都静止了——电报员的指尖悬在电键上,绘图参谋的笔尖停在等高线上,连炉子里煤块轻微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方才的枪声再未响起,但此刻的寂静本身已是一种回答,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回答。李副官迅速在脑海中调出防区部署图,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、火力点标记、哨位编号像活过来一样在他眼前展开。他闭上眼睛一瞬,又睁开,结合声音传来的方位、距离,甚至山谷可能造成的回声效应,一个判断浮上心头。
“师座,从方位和纵深判断,”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声音压得更低,“很可能是……1号防区的前沿,3号或4号警戒哨位附近。距离我们大约六到八里,隔着两道山梁。”
曹师长缓缓转过身。马灯的光从侧面打来,将他的身影拉得巨大,投在粗糙的、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,那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晃动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。他的眉头锁紧了,眉心的川字纹深得像刀刻。1号防区扼守着通往师主力侧翼的咽喉要道,那条被称为“鬼见愁”的狭长山谷。地势复杂,林密坡陡,一直是防御重点,也是他最不放心的软肋之一。
“可能?”曹师长的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,但副官感到了压力,那是一种无声的、沉甸甸的质疑,像冰冷的铅块压在肩上。“我要确切情况。是摸哨?是试探性渗透?还是小股敌人的武装侦察?立刻接通1号防区张团长,让他亲自听电话,马上报告!命令各部保持无线电静默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开火,不准暴露重火力点!哨兵子弹上膛,手榴弹开盖!”
“是!”李副官一个利落的立正,鞋跟碰撞发出清脆一响,转身几乎是冲向通讯班那用雨布隔开的小角落。他能感觉到背上师长目光的重量。他抓起那部笨重的野战电话,用力摇动手柄,蜂鸣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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