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时。
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歇。
囚神爷的庙宇,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…
敖恒伸手扒开坍塌的泥石土坯,最终在一张倒塌的供桌旁,看到了自己的泥胎神像。
寄养心神的牛角黄龙神像已...
禾生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慢。左脚的旧伤在晨露浸润下隐隐作痛,像是大地将昨夜落下的光雨凝成记忆,沉甸甸地压进骨缝。小白鹿走在他身前半步,角尖滴落的水珠不再只是催生绿意,偶尔触到石块,竟会浮现出极淡的字迹:“你回来了。”“别急。”“她等你。”禾生不懂这些字从何而来,却莫名觉得熟悉,仿佛是母亲年轻时写在米缸上的提醒,温柔而固执。
山道两旁,原本干涸的溪床开始渗出清泉。泉水无源,自岩隙中汩汩而出,水面漂着细碎金光,如星屑游动。十年前,这条溪曾因旱灾断流三年,村中老人说南岭的血脉枯了。如今它醒了,不是因为天降大雨,而是因山顶那株幼苗的根系已与地脉相连,将心灯树残存的灵韵一寸寸唤醒。禾生蹲下身,捧起一掬水送入口中,舌尖微甜,喉间却泛起一丝苦涩??那是无数人泪水的滋味,是悔恨、是挣扎、是咬牙撑过长夜的无声呜咽。他忽然明白,这水喝的不是甘甜,而是责任。
走到半山腰,遇见第一位旅人。是个背着药篓的老妪,衣衫洗得发白,眉心刻着深纹。她见禾生独行,停下脚步,从篓中取出一枚青果递来:“孩子,路上吃。”禾生推辞,她却执意塞进他手中:“你身上有光的味道,我闻得出来。”禾生怔住,低头看那枚果子,表皮竟浮现出一圈极淡的年轮,像极了启明林中新树的纹理。老妪不多言,只点头一笑,转身继续前行。禾生握紧果子,掌心微热,仿佛握住了一段未诉尽的往事。
再往上行,雾气渐浓,却不再是寻常水汽,而是由万千低语织成的声之雾。每一步踏出,脚下便响起细碎回音:有人在道歉,有人在道谢,有人在轻声哼唱儿时摇篮曲。禾生听不清具体言语,却感到胸口发烫,像是被一双双无形的手轻轻按抚。他知道,这是心灯树的记忆碎片,是那些曾在静默日中觉醒的灵魂所留下的痕迹。它们未曾升入银河,而是选择沉入山体,化作守护者,用余温滋养后来者。
临近山脚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,狗吠鸡鸣,人间烟火如常。可禾生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同。田埂上插秧的农夫不再低头闷做,而是三五成群围坐田头,低声交谈;村口学堂里,孩童不再背诵战功名录,而是在抄写《耕读录》中的句子:“护之,非为报,乃为人。”更奇的是,家家户户门前都多了一小片湿润泥土,上面插着新折的树枝,枝头绑着红布条,随风轻晃。村中长者说,那是“心愿枝”,凡有所求,皆可写下贴于其上,待风带走。但近来人们写的不再是“丰收”“平安”,而是“愿我能帮到你”“对不起,我从前太冷漠”。
禾生回到家中时,母亲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。她比半月前瘦了许多,双手枯瘦如藤,可眼神清明,嘴角带着久违的笑意。见他归来,她放下竹篮,颤巍巍起身:“回来了?”禾生点头,将竹篓放在地上,从怀中取出那本笔记本,轻轻放在她膝上。母亲翻开,看到那句“我可以先改变脚下的这一寸土地”,手指微微发抖,良久才道:“你爹当年……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原来父亲并非死于战场。他在关闭武器系统后被囚于地下监牢,整整七年,每日只能透过铁窗看一寸天空。狱中无书可读,他便用指甲在墙上刻《耕读录》,一遍又一遍。同牢的犯人起初嗤笑,后来却跟着他念,再后来,整座监狱的墙壁都成了经文。最后一年,他病重不起,狱卒破例允许他养一盆土,他说要种棵树。没人理他,他却坚持每天对着那盆干土说话:“别怕,我在。”直到临终前一日,土中竟钻出一茎嫩芽。翌日清晨,他闭眼时,那芽已高过盆沿,叶背浮现两字:“不悔。”
母亲说着,泪落如雨。禾生跪在她膝前,额头抵着她枯瘦的手背,终于放声大哭。这些年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孩子,是跛足的累赘,是连累母亲卧病的根源。可此刻他懂了,自己是被托付的人,是那株墙缝中倔强生长的野苗,是父亲未竟之志的延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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