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见识到张岱的行事手段与风格之后，霍廷玉也不敢再对其等闲视之。虽然一开始他也比较重视，但更多的还是看重张岱的身份与其背后的人脉关系，但如今却是对其能力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知与感受。
所以在听到张...
二月初九，天色未明，洛阳城仍沉睡在残冬的寒意中。西苑方向火光隐现，浓烟升腾，惊动了巡夜金吾。第七琦率兵赶至，只见织坊偏院已被焚毁大半，残垣断壁间尚有余烬未熄，焦木之下压着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。
“是昨晚被拘的那几个宫婢！”一名小吏翻检尸体后颤声道，“她们昨夜还好好地关在东厢，今早看守去送饭时就发现门锁已断，人也不见了踪影……”
张岱闻讯赶来，立于废墟前默然良久。他蹲下身，从灰烬中拾起半片烧焦的布帛??那是宫婢所穿的青灰色短襦残片，边缘绣着极细的一行小字：“永昌三年，内造司制”。
“不是失火。”他冷冷道，“是灭口。”
话音刚落，潘露翠疾步走来，手中捧着一只染血的陶罐：“八郎，这是在后园枯井里发现的。罐子里装的是……舌头。”
张岱掀开盖子，只见十余条割下的舌体蜷缩其中，早已发黑变质。他缓缓合上罐盖，眼神如铁：“她们说了不该说的话，所以有人要让她们永远闭嘴。”
众人无不骇然。唯有张岱面色不动，只低声吩咐：“将尸首收敛安葬，另设灵位，我明日亲自祭拜。至于这罐东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封存入档，待日后呈交御史台备案。”
当日上午，河南府衙门外鼓声震天。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妇人聚集请愿，皆为曾被强征入西苑者或其亲属。她们手持亡者名册，哭诉亲人失踪、受虐、暴毙之苦，要求官府彻查真相，还死者一个公道。
张岱亲出府门安抚，立于高阶之上朗声道：“诸位姐妹听我一言！尔等所受之冤，我已尽数录状，件件有据，字字泣血。今西苑总管倪行栋及其党羽三十七人俱已下狱，账册物证尽在我手。朝廷若不主持正义，张某愿以性命相搏，死谏于阙下！”
百姓闻言齐声呼号，叩首泣谢。有老妪匍匐上前，捧出一方破旧帕子，内裹一缕青丝：“这是我女儿阿?的头发，她进苑才三个月，活活累死在织机旁……张使君，您一定要让她瞑目啊！”
张岱双膝跪地，接过帕子，郑重置于胸前：“我在此立誓：凡西苑枉死者，必追谥名姓，建碑立祠；凡幸存者，皆予放免，赐田授粮，助其归乡。若有食言，天雷殛我！”
满场恸哭，声震洛水。
此事震动全城，连远在长安的低力士也连夜遣快马传信，斥责张岱“操切过甚，激化舆情”，并严令其“暂停一切追查，静候京中旨意”。然而张岱置之不理，反于次日召集洛阳百工大会，在天津桥头公开宣读查获的账目明细，历数西苑十年来侵吞国财、私役民妇、贩卖人口之罪行，并当场焚烧部分赃契，以示决绝。
“这些纸契烧了，但人心不会忘。”他对围观百姓说道，“今日我烧的是权贵遮羞的布，明日我要掀的是他们藏身的 roof！”
士民为之沸腾，称其“真御史”、“活阎罗”。更有年轻学子作《协律郎歌》传唱坊间：
> “铜符出，风雷动，
> 一纸檄文破宫梦。
> 灰烬中有冤魂语，
> 月下谁人哭断肠？
> 张郎持节扫尘垢，
> 不教污血染春阳！”
歌声飘入皇城，亦传至西苑监牢深处。
倪行栋被囚于地牢最底层，双手戴镣，独坐暗室。他原本笃定背后靠山稳固，不过数日便可脱身，可如今外间风向剧变，昔日门庭若市，今朝却无人问津，连家中仆人都未来探视一次。
某夜，忽闻铁链轻响，牢门开启。一道身影缓步而入，正是张岱。
“你来了。”倪行栋冷笑，“我就知道你会来，来看我笑话？”
张岱不答，只命人点亮油灯，将一卷文书摊于石案之上。
“这是你二十年前的履历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原籍幽州，父为县吏，母早亡。神龙元年选入内侍省习礼班，因聪敏勤谨，三年后擢为掖庭小令。开元五年调任西苑织坊副监，十年升总管事，赐紫袍金鱼袋。表面风光，实则步步攀附，靠的是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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