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周覃。
盘州五柳郡,往南八十里,有个靠山的小寨子,那就是我出生的地方。
寨子穷,山多地少,一年到头地里刨食,交了粮税,剩不下几口。
我爹是个闷葫芦,话少,干活狠。
我娘身子弱,常年咳,但手巧,能缝补,也能在山上采些草药换盐。
我上头还有个哥哥,叫周池,大我四岁。
记得我六岁那年,寨子里闹饥荒,地里收成不好,山上能吃的也快挖光了。
爹看着我们兄弟俩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娘咳得更厉害了,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有天夜里,爹提着盏破风灯,背了个竹筐,拿了把生锈的镰刀,说要进老林子深处。
娘拉着他不让去,说那地方邪性,晚上有鬼打墙,前些年寨子里有人进去,再没出来。
爹掰开娘的手,只说了一句:“娃不能饿死。”
他看了我和哥哥一眼,那眼神我记到现在,沉沉的,像压着两座山。
爹转身走了,瘦高的背影融进黑漆漆的夜色里,风灯那点光,晃啊晃,越来越小,最后不见了。
娘在门槛上坐了一夜,望着老林子的方向,没说什么话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寨子里的人举着火把进林子找。
找到我爹的时候,他在一片乱石堆里,靠着块大青石,坐着,眼睛还睁着,望着寨子的方向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镰刀,竹筐倒在脚边,里面是半筐刚割下来、还带着湿泥的白太岁。
人早就僵了,硬邦邦的。
寨老说,是遇见鬼打墙了,在林子里绕了一夜,活活累死冻死的。
娘扑上去,第一次发出那种不像人声的嚎哭。
我和哥哥站在旁边,吓傻了,只知道掉眼泪,却哭不出声。
爹用命换回来的半筐太岁,让全家熬过了那个冬天。
可家里顶梁柱没了,天塌了一半。
娘的病更重了,咳起来恨不得把心肺都呕出来。
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寨子里的赤脚郎中看了,摇头,说瞧不出根底,怕是虚痨,得用贵药养着,而且……多半治不好。
哥拉着我,跪在郎中面前磕头。
郎中叹气,说你们去找问米人吧,她们有时能看出些门道。
问米仙是寨子西头一个孤老婆子,据说能通阴阳,请亡魂说话。
我和哥把家里最后半袋糙米背去,求她看看娘。
昏暗的土屋里,香烟缭绕。
老婆子又唱又跳,最后浑身哆嗦,口吐白沫,用一种尖细诡异的声音说:“阴债缠身,药石难医。想续命,去郡城,找厉害的门道人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只是……要花大价钱。”
一线生机。
我和哥眼里有了光。
大价钱?我们去挣!
从那天起,我俩什么活都干。
给寨子里的富户放牛、砍柴、挑水,去山里挖药材,捡山货。
我年纪小,力气弱,哥就把重活累活都揽过去。
他像一头沉默的牛,只知道埋头干活,手上脚上都是厚厚的老茧,还有一道道伤口。
晚上,等寨子里的人都睡了,我俩偷偷溜进老林子边缘的洞子里割太岁。
那东西长在阴湿的岩壁上,不好找,更不好割。
洞子里黑,有蛇虫,还有说不清的窸窣声响,每次进去,心都提到嗓子眼。
有一次,我脚下一滑,从一处陡坡滚下去,头磕在石头上,当时就晕了过去。
哥发疯一样把我背出来,在山溪边用水泼我的脸,拍我的脸,声音都变了调:“覃子!覃子!醒醒!哥在这儿!哥在这儿!”
我醒来时,看见哥通红的眼睛,还有他脸上没擦干的泪和泥。
我俩就这样,像蚂蚁搬家,一点一点地攒。
铜板,碎银子,偶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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