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内那沉重的一幕落下帷幕,消息却如同在汴京城头炸响的惊雷。
以骇人的速度,伴随着散朝的钟声,席卷了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。
起初,人们只是听到“韩公今日在朝堂上,似是辞了相位”这般模糊的传闻,引得茶肆酒楼的议论纷纷。
待到细节被那些散朝归来的官员、门仆、乃至宫内眼线们零碎地拼凑出来。
“乞骸骨”、“不敢为祸国之首”、“白衣西行”、“许便宜行事”……整个汴京从上到下,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,令人窒息的震撼所笼罩。
对于最敏感的士大夫阶层而言,这无异于一场地震。
“韩公……竟至于此!”
太学博士沈存中放下手中的《禹贡》,长叹一声,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,眼神复杂难明。
他是新学中坚,对韩琦的某些保守做派并非全然赞同,但此刻,唯有敬意与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。
无数官邸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有人拍案叫绝:
“壮哉韩公!舍相位如敝履,赴国难如归乡,此真古大臣之风。
可载青史,彪炳千秋!”
他们将此视为士大夫精神的终极体现——在“道统”与“事功”之间。
在个人荣辱与国家存亡之间,韩琦选择了一条最艰难、也最悲壮的道路,完成了最后的、也是最彻底的超脱。
也有人扼腕叹息,忧心忡忡:
“韩公一去,中枢谁人可镇?
曾公亮虽老成,冯京虽持重,然资望、魄力,焉能及韩公十一?
朝局……怕是要乱了。”
他们看到的是权力核心的骤然真空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难以预测的政治动荡。
更多的人,则从这悲壮的一幕中,嗅到了远比人事更替更危险的气息。
“辞相……西行……总督诸路军马……”
一位告老在家的前御史中丞,对着儿子喃喃自语,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:
“这是要……倾国一战了。
若非如此,何需韩公以三朝元首、帝师之尊,行此孤注一掷之举?”
恐慌与觉悟,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士林间蔓延。
那些原本对西北军情不甚敏感,或心存侥幸的清流言官、馆阁学士,此刻都彻底清醒了。
连韩琦都赌上了一切,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西夏的威胁,已经到了动摇国本的程度!
意味着朝廷已无退路,唯有决死一战!
一种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”的沉重预感,取代了平日朝堂上的党争攻讦、诗文唱和沉沉地压在每个有识之士的心头。
与士林的震惊和忧思不同,汴京的市井坊间,消息在传递中迅速变形、发酵,最终酿成了全民性的骚动与恐慌。
“听说了吗?韩相公不当宰相了!要披挂上阵,去西北打西夏了!”
州桥夜市上,一个卖“冰雪冷元子”的小贩,对着围拢的食客,说得唾沫横飞,仿佛亲眼所见。
“何止!俺那在班直禁军当差的表兄说,韩相公是白衣出京,连棺材都备好了!这是不打算回来了!”
一个闲汉信誓旦旦,引来一片吸气声。
“乖乖……连韩相公这般神仙人物都要亲自上阵,西夏这是要翻天啊!”
肉铺的屠夫咂咂嘴,手里的砍刀无意识地磨着案板。
恐慌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,迅速洇开。
最直接的反应,体现在了物价上。先是粮行的米价,悄无声息地每斗涨了五文;
接着是布庄的绢帛,然后是药铺的金疮药、止血散……嗅觉灵敏的商贾们,开始本能地囤积居奇。
漕运码头,原本运往南方的货物开始减少,而来自东南的粮船,则被更多焦急的货主催促着卸货。
樊楼之上,依然笙歌曼舞,但雅间里贵人们的谈话,已从风月转向了时局。
“王员外,您那批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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