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名府的夜空下,这座北疆雄城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,喘息艰难。
文彦博、富弼、王安石等人清楚地知道,决定大宋命运的。
不仅是西北的刀光剑影,更是河北这条沉默战线上,能否顶住那足以令山河变色的绝对压力。
他们在这里多坚守一天,西线的同僚就多一分获胜的希望。
熙宁三年六月二十五,黄昏。
汴京城的喧嚣被高大的院墙隔绝在外太师府韩琦的府邸深处,一片难得的寂静。
书房临窗,韩琦屏退了所有仆从,只留一个跟随他三十年的老管家在一旁默默侍候茶水。
老人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,而是背着手,伫立在敞开的支摘窗前。
窗外,庭院中的老槐树枝叶繁茂,聒噪的蝉鸣声嘶力竭,充斥着夏日的闷热与焦躁。
夕阳的余晖穿过叶隙,在他那张布满深深皱纹、刻满了数十年风霜的脸上,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老管家轻手轻脚地将一杯新沏的、温度恰到好处的庐山云雾茶,换下了桌上那杯已凉的旧茶。
他不敢出声,只是用担忧的目光,悄悄注视着主人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,却也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孤寂的背影。
韩琦的目光似乎落在院中的假山池水上,又似乎穿过了院墙,投向了遥远的西北天际。
蝉声入耳,却仿佛化作了三川口、好水川战场上,西夏“铁鹞子”重骑冲锋时,震天动地的蹄声与宋军将士濒死的惨嚎。
“老了,是真的老了。”
韩琦在心中无声地叹息。赵顼官家继位这三年来,他这把老骨头,似乎把这辈子最后的心力都榨了出来。
官家虽有锐气,但好在行事有度,不似当年范仲淹那般急切。
裁撤宗室、裁汰冗兵、整顿河北军政、赈济灾荒、乃至兴修水利、改制科举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他韩琦或亲自操持,或坐镇中枢,为这位年轻官家稳住朝局,抚平波澜。
他看得出官家心中有沟壑,手段也日渐老练,这江山社稷,算是慢慢交到了一个靠谱的主人手里。
他本可渐渐放手,颐养天年。
然而,西夏……这个如同梦魇般的名字,又一次将他,将整个大宋,逼到了墙角。
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十多年前,仁宗宝元、庆历年间。
那时他正当盛年,与范仲淹一同经营陕西,意气风发,欲一扫前朝颓势“军中有一韩,西贼闻之心胆寒”的谚语,并非虚言。
他们筑堡寨,练乡兵,苦心经营,本以为能稳固边防。
可结果呢?
三川口之败,好水川之败,定川寨之败!
一败再败,丧师辱国,颜面扫地!
那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,更是扎在他和整个仁宗朝士大夫心头的一根毒刺。
为了应对西夏无尽的侵扰,为了守住漫长的防线,朝廷不得不疯狂扩军,“八十万禁军”的冗兵包袱。
就是从那时开始,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,最终成为拖垮国家财政的痼疾。
他韩琦当年也是“强兵”政策的支持者和执行者之一。
那些如今要被裁撤的“冗兵”,其中多少,正是当年为应对西夏而仓促招募的?
这是他韩琦一生功业上,最大的污点,最深重的耻辱!
更是整个仁宗时代,所有有志之士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元昊称帝,这裂土封王的逆举,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,扇在整个自称“正统”的大宋朝廷脸上。
后来他入主中枢,历经英宗朝风波,乃至在当今官家即位之初,他仍居首辅之位。
他稳住了朝局,协调着新旧,眼看着官家一步步布局,王韶经营熙河,种谔整训鄜延,蔡挺锤炼禁军。
甚至搞出了那坚硬无比的水泥和耐烧的石炭饼……
他心中那团沉寂多年的火,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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