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风尘仆仆的军士被引入,单膝跪地,将一封插着三根羽毛、象征着最紧急军情的密信高举过头。
枢密都承旨快步上前接过,验看火漆无误后,迅速呈递给韩琦。
韩琦拆开密信,目光如电,快速扫过。
信是西北行营副枢密院使、权节制陕西四路军马事吕公弼亲笔所书。
字迹因急促而略显潦草,但所述内容却如一块块寒冰,砸在每一位阅信重臣的心头:
边境冲突质变,环庆、鄜延、秦风诸路前沿,小股哨探的摩擦已彻底演变为有预谋、有组织的伏击与反伏击。
夏军“铁鹞子”重骑小队开始频繁出现在宋军斥候活动区域,企图清除宋军耳目,争夺战场控制权。
前几日,柔远寨外围一队宋军斥候遭遇优势夏军伏击,伤亡惨重,仅一人带伤逃回。
舆论战白热化,西夏细作活动猖獗,在边境蕃部及甚至宋境州县散播“宋军即将大举入寇,屠灭党项”的恐怖谣言。
企图制造恐慌,离间蕃汉,并为其即将发动的战争塑造“自卫反击”的假象。
西夏内部动员与甩锅,吕公弼综合各方情报指出,梁太后控制的西夏官府。
正系统性地将国内赋税沉重、生活困苦等所有矛盾,全部归咎于“宋朝的经济封锁和军事压迫”。
这种“一致对外”的仇恨动员,结合其国内日益频繁的“点集”征调,表明西夏战争机器已全面开动。
折家及边将急报,几乎在同一时间,来自府州折家、庆州刘昌祚、延州种谔等边防悍将的密报也相继送至。
内容惊人一致,根据其与西夏打交道的多年经验及前沿观察,西夏此番表现出的不是寻常扰边。
而是举国体制下的战争总动员态势,目标直指灭国级的大战。
折家军在信中特别指出,西夏左厢神勇军司等精锐部队已向前线秘密集结。
外交动向,最令人不安的是,吕公弼提到一个关键情报:
梁太后派其亲弟、西夏国相梁乙埋,即将率领一个高级别使团,再次北上辽国。
名义是“谢恩”,实则不言自明——进一步协调战略,索要最后的承诺与支持。
信的内容被韩琦低声念出,每念一句,堂内的空气便寒冷一分。
当念到“梁乙埋北上”时,曾公亮忍不住重重一拍案几:
“果然如此,辽夏勾结结,已是昭然若揭。
梁乙埋此行,便是去领取辽主的‘开战许可’与最后的支援清单。”
冯京深吸一口气,接口道,指向沙盘:
“观其态势,西夏主攻方向,仍难判定。
是效仿李元昊,主攻我环庆路,企图直扑关中?
还是依托横山,猛攻鄜延路,拿下绥德,锁死无定河谷?
抑或……声东击西?”
韩绛掌管财政,眉头紧锁:
“而今局势已明,战端一开,便非小可。
西夏此番,恐真是要压上国运,动员兵力,恐不下二十万之众。
我朝陕西诸路,加上即将西调的禁军,总兵力虽不逊于彼,然……这粮秣、军械、赏赐,每日皆是无底洞啊。
三司纵有准备,亦需速做预案!”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投向了沉默良久的韩琦。
这位历经三朝、掌控帝国军政近二十年的老臣,此刻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满了风霜与权衡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拿起代表西夏主力的一枚赤色犀角旗。
重重地插在了横山北麓、夏州一带,又拿起数面小旗,分散插在环庆、麟府方向。
“诸公,局势已无可疑议。”
韩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一种看透迷雾的冷静:
“西夏之心,路人皆知。其动员规模,必是倾国之力。
其所恃者,无非三点:
一,辽国掣肘我河北精锐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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