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豪强,以及像“五姓七望”这样通过联姻、门生故吏等方式,深度渗透并掌控了大量私盐、私铁渠道的顶级门阀的命脉!这是直接向他们最核心的利益,发起了最赤裸裸的挑战!
“臣反对!臣万死反对!” 一名出身博陵崔氏、官居御史大夫的官员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跳出班列,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慌,脸色涨得如同猪肝。
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,指着杜远厉声喝道,“盐铁之利,自古以降,民间皆有经营,此乃维系民生、畅通货殖之根本!朝廷若骤然行此霸道,强行收回,此乃与天下万民争利!是暴政之开端!
昔日汉武帝行盐铁官营,虽充盈府库,然吏治败坏,民怨沸腾,前车之鉴,历历在目!杜县公此议,乃是欲效仿桑弘羊之苛政,欲陷陛下于不仁,陷大唐于不义!其心可诛!”
“崔大人所言,字字泣血,句句在理!” 另一名身着深绯官袍、明显是太原王氏一系的官员紧随其后,抢步出班,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,义正词严地高声道。
“陛下!朝廷当行的是仁政,是王道!当宽以待民,藏富于民!盐铁私营,乃是古之常法,亦是天下无数灶户、矿工、贩夫走卒赖以生存之途!
若朝廷强行收回,一刀切之,不知有多少以此为生的百姓将瞬间失去生计,流离失所!此非逼民铤而走险,酿成祸乱乎?
杜县公久居乡野,怕是只知纸上谈兵,不明民间真正之疾苦!此等悖逆古制、动摇国本、祸乱天下之言,也敢在这太极殿上妄言?臣恳请陛下,明察其奸,治其妄言之罪!”
“臣附议!杜远此策,实乃亡国之论!”
“与民争利,必失天下民心!”
“恳请陛下,驳回此荒谬之奏!”
一时间,反对、抨击、斥责甚至谩骂之声,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熔岩,又如同决堤的汹涌洪水,从那些世家门阀及其政治附庸的口中喷薄而出,铺天盖地般涌向独自立于殿中的杜远。
他们引经据典,借古讽今,将“与民争利”的帽子死死扣下,抨击此举违背祖制,恐生祸乱,言辞之激烈,态度之愤慨,仿佛杜远已然成了祸国殃民、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!
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汹涌而来的攻讦浪潮,杜远却依旧如同激流中的礁石,神色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连持笏的手指都未曾颤动一下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平视前方,仿佛那些尖锐刺耳的声音,不过是过耳清风。他在等待,等待这第一波情绪化的宣泄浪潮自然平息。
高踞御座之上的李世民,面沉如水,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官员,又落回杜远身上,并未立即表态,仿佛一位冷静的棋手,在观察着棋局的变化。
就在这反对声浪因缺乏新的攻击点而稍稍显露出疲态、即将回落之际,位列文官之首的房玄龄,不疾不徐地向前迈出一步,先是对着御座方向从容一礼。
然后缓缓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犹自愤愤不平的官员,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,开口问道:
“诸位同僚,适才尔等口口声声,言必称‘与民争利’,言必称‘动摇国本’,言必称‘逼民造反’……老夫敢问诸位,尔等口中这‘民’,究竟所指何人?”
他略微停顿,目光变得愈发锐利,“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,终年辛勤劳作,却因盐价高昂而不得不淡食,因铁器价贵而无力更换农具的升斗小民、黔首百姓?
还是……那些坐拥盐池千里,垄断矿山百座,富可敌国,仆从如云,甚至能影响一地物价格局的……豪强世家?!”
这轻描淡写的一问,却如同精准的手术刀,瞬间剖开了那层包裹在“民意”之下的真实内核,让不少方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官员,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,张口结舌,一时竟难以反驳。
房玄龄话音未落,与他心意相通的杜如晦,强忍着身体的不适,也向前迈出一步。
他的声音虽因中气不足而略显低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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