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冬天,一场大雪悄然而至。
起初只是零星雪粒,像是谁不经意撒了一把盐,簌簌地敲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如沙漏倒转的声响。柳家村还在沉睡,唯有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,在雪幕中晕出一圈模糊的光晕,像一只疲倦的眼睛,静静守候着夜的尽头。不一会儿,雪势渐猛,鹅毛般的雪片自铅灰色的天幕倾泻,仿佛无数素蝶振翅,又似九天银河决口,玉屑纷飞,漫天铺展。风也赶来凑热闹,打着呼哨穿过巷口,把雪幕撕得忽东忽西,忽聚忽散;远远望去,柳家村像被一只巨大的白羽扇轻轻覆住,田野、阡陌、屋脊、草垛,全都失了棱角,只剩柔和起伏的弧线,宛如一幅被雪浸透的水墨长卷,静谧而悠远。
最妙的是那条绕村的环城水系,平日潺潺的水声被雪絮填成了哑琴,河面浮着一层薄冰,像蒙着轻纱的琴键。河心尚未封冻之处,腾起丝丝白雾,与空中的落雪交织,恍若仙境。偶尔有冰裂的轻响,如琴弦轻拨,又迅速被风卷走。一只野兔从河畔的芦苇丛中窜出,踏雪而过,留下一串细密的脚印,转瞬又被新雪掩埋。
雪停时已是寅末卯初,天色仍旧阴沉,却衬得雪地分外亮堂。清晨的微光此起彼伏,像无数双温柔的手,把人们从热炕头上轻轻催起。推开一扇扇门,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,像冰丝钻入鼻腔,直透脑门,让人一个激灵,便彻底醒了神。屋檐下悬着尺把长的冰溜子,晶莹剔透,像一列列倒挂的玉箸,在晨光中泛着微蓝的光,偶尔被晨风摇落,“叮”地一声脆响,碎在阶前,溅起细小的雪尘。
大人们先把自家门槛前的雪铲成堆,铁锹与冰碴摩擦,发出“嚓嚓”的脆响,节奏分明,像在演奏一首冬日序曲。孩子们则忙着在雪地里踩出第一串脚印,小脑袋上腾腾冒热气,像刚出锅的馒头,脸颊冻得通红,却笑得比蜜还甜。不知谁家的黄狗也兴奋起来,在雪堆里打滚,鼻尖上沾满雪粒,猛地一抖,像撒出一把碎银,惹得孩子们拍手大笑。
不到两盏茶工夫,村中央的老槐树下已聚了二十来号人。男人们裹着军绿色棉大衣,呼出的雾气在眉梢、鬓角结成霜花,像戴了一圈银白的胡须;女人们把围巾系得只露出一双笑眼,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,手里却毫不含糊,木锨、铁铲、竹筐齐上阵,动作利落,像在排演一场默契的集体舞。大家先把主街心铲出一条“Z”字形小道,露出底下乌亮的青石板,像给白玉般的村街镶上一条墨线,既防滑,又方便通行。
雪被堆成半人高的垄,孩子们便攀上去,挥着胡萝卜鼻子、旧草帽,七手八脚地塑出一排胖胖的雪人,歪歪扭扭,却个个咧着红纸剪出的大嘴,像在迎接什么庆典。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,把一截枯树枝插进雪人胸口,得意地说:“这是我给它画的心,红的,会跳!”
随后,几辆锈迹斑斑的手扶拖拉机“突突”地开道,后面跟着三辆亮黄的铲车,铲车巨大的钢铲像巨鲸张口,贴着地面推过去,雪浪被翻卷到两侧,发出“沙沙”的呻吟,像大地在低语。孩子们追着铲车跑,尖叫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欢快的鸟。女人们则把铲车遗落的碎雪收进竹筐,码到拖拉机车斗里。拖拉机一路颤抖,像负重的老黄牛,沿着蜿蜒村道驶向棉油加工厂旧址——前几天这里刚被推平,成了积雪堆放区。
空地四周还留着满地的红砖,那是赵志勇家被弄倒的砖垛残留,砖块散落一地,像被遗弃的骨牌。铲车把积雪推至这块平地,层层垒高,像在给砖堆穿一件加厚棉袄。不多时,空地便长出三座“雪山”,最高的一座足有一米多高,阳光偶尔从云缝里探出头,照得雪面晶莹,晃得人眯眼,仿佛地上长出了三座微型的阿尔卑斯。
男人们摘下棉帽擦汗,热气在头顶凝成白雾,与远处仍在飘落的细雪交织在一起,像一场人与天的对话。女人们则靠着铁锹柄,望着自己亲手堆出的“雪山”,脸上泛起红扑扑的笑,像早春第一朵山杏花在寒风里绽开。刘婶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笑着说:“这雪堆得比去年还高,等开春化了,地里准能多打两袋粮!”
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一串鞭炮,“噼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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