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辰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，手里的动作却机械起来。
递烟，点火，送客。
他听着外头嘈杂的人声，一张张吃得满嘴流油的脸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，油下锅的滋啦声，还有夹杂其中的吆喝声。
乱哄哄的，往常听着是红火，是进账，今天却格外刺耳。
差了点儿。
这三个字，比贾张氏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骂一百句都让他难受。
贾张氏那是外头的苍蝇，嗡嗡叫唤，一巴掌拍死就清净了。
可李科长这句话，是从自个儿家里，从自个儿最得意的那口锅里冒出来的。
中餐这东西，妙就妙在“手感”二字，可坏也坏在这两个字上。
火候到了，什么是到？油温八成热，又是哪八成？盐少许，到底是多少？
店里不忙的时候，一天就做那么几桌菜，王铁柱能沉下心，慢工出细活，做出来的东西，有他八九分的味道。
可现在呢？
这店里一天到晚跟打仗一样，人一多，心就乱，手就慌。
那所谓的“手感”，就成了没准头的枪，指不定哪一下就走了火。
今天只是差了“点儿”，李科长是熟客，人实在，没当众嚷嚷，给他留了脸。
那明天呢？
会不会有一盘松鼠鳜鱼，因为芡汁的糖醋比例不对，变得齁甜或者寡酸？
会不会有一锅红烧肉，因为炖煮的时间没掌握好，变得又柴又硬？
许氏私房菜这块招牌，是拿什么立起来的？
靠的，就是那一口让人吃了还想再吃的味道。
只要这味道出了一次岔子，哪怕只是一次，对这块招牌来说，就是一道划痕。
划痕多了，再亮的招牌也得花了。
这个念头让他从里到外打了个哆嗦，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事儿，比贾张氏那种上门讹钱的泼妇，要命一百倍！
接下来的两天，许辰像是变了个人。
他不再去门口招呼客人，也不在柜台后面拨拉算盘珠子。
许卫国和林秀兰没多想，只当是儿子心疼他们，还劝他别太累。
可王铁柱和张大力两人后背跟长了眼睛似的，干活儿都不得劲了。
许辰往后厨门帘子那儿一站，什么话也不说，就抱着胳膊看。
颠勺的时候总感觉勺子后面坠着两道视线，切个葱花手指头都发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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