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,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帷幕,沉甸甸地覆盖在寒渊关上空。
白日里厮杀声震天的战场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,只有风声呜咽,夹杂着伤兵营偶尔传来的压抑呻吟,以及远处圣光联军大营星星点点的灯火,如同窥伺巨兽的眼睛。
帅帐之外,亲卫雷烈忠实地守着,如同铁铸的雕像,但他紧绷的肌肉和不时扫向帐帘的锐利眼神,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。
帐内,隔绝阵法光晕流转,将一切气息与声音牢牢锁死。
帐帘内,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,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药香、冰冷气息和压抑紧张的怪异氛围。
林信端坐在临时搬来的主帅座椅上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玄色外袍整齐地披在肩头,遮掩了内里包扎严实的伤口,他的脸色在白日“异化”强行激发潜能和陈以笙不惜代价的治疗下,已经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,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,但眼神锐利,气息沉凝,甚至隐隐散发着一股比平日更加冰冷、更加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是异化状态尚未完全平复,冰魄麒麟的寒冰本源气息仍在微微外溢的结果。
在他面前,数名寒渊关的高级将领肃立,包括老将杨烈。
他们脸上的担忧和疑虑,在林信目光扫过时,不由自主地化为了敬畏与信服。
就在刚才,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天狼帅,在经历白日那般惊天动地的大战后,仅仅数个时辰,便能如此沉稳清晰地分析局势、下达指令,条理分明,洞若观火,甚至连圣光王朝可能联合严朝采取的几种进攻策略,以及暗幽王朝援军抵达后的配合要点,都一一剖析得透彻。
“……故,今夜起,关墙防御需做出调整。杨烈,第七、第九破损防御段,以‘三重幻影阵’覆盖,虚虚实实,诱敌深入,再以‘裂地符弩’集中轰击,粮草与医疗营区,外围三里增设‘灵嗅警戒桩’,重点防范敌渗透与破坏。”
林信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,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暗幽援军抵达前,我们的策略是‘固守耗敌,伺机反击’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,务必拖到明日黄昏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
众将领齐齐抱拳,声音洪亮,之前因元帅“战后修养”而产生的隐隐不安,此刻已被这沉稳有力的部署彻底驱散。他
们看着端坐上方、仿佛伤势已无大碍的林信,心中只剩下庆幸与澎湃的战意。
幸好,这个男人,依旧站在他们身前!
很快,领了军令的将领们依次退出帅帐,当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帐帘后,隔绝阵法重新闭合的微光闪过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林信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,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,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渗出,沿着冷峻的脸颊滑落,他放在扶手上的手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,微微颤抖着,试图抓住什么来支撑那几乎要垮塌的身体。
“阿信!” 一直侍立在侧、同样强撑精神的陈以笙,瞬间抢步上前,扶住了丈夫摇摇欲坠的肩膀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手下这副身躯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与虚弱。
异化强行激发潜能带来的透支,重伤未愈的躯体强行承载力量的反噬,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。
林信没有逞强,借着妻子的搀扶,缓缓靠向椅背,闭上眼,急促地喘息了几口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火烧火燎的疼痛,好一会儿,他才勉强压下那翻江倒海般的眩晕和剧痛,重新睁开眼,眼神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暂时……瞒过去了。”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,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。
陈以笙心疼得无以复加,连忙取出一枚温养元气的丹药喂他服下,又以灵力帮他疏导药力。她知道,刚才那近一个时辰的“表演”和布置,对林信而言,不亚于又进行了一场生死大战。
待林信气息稍微平复一些,两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、带着深深的忧虑,投向了内室角落那张软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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