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碾过最后一段砂石路时,轮胎与碎石摩擦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刺耳声响,像牙齿啃着生锈的铁片。龙圩坝的轮廓终于挣脱了密不透风的丛林——不是什么像样的码头,更像头浑身脏污的蛰伏怪兽:最显眼的码头吊机歪着脖子,钢铁臂上的锈迹裹着陈年油污,关节处的齿轮卡着几根断绳,垂在半空的吊勾挂着半块烂渔网,活像只翅膀被打断的僵死巨鸟。
成片的矮房挤在码头边缘,茅草屋顶上挂着晒得硬邦邦的鱼内脏,油汪汪的柴油渍顺着黄泥墙缝往下淌,在墙根积成黑褐色的洼潭,混着涨潮时漫上来的烂泥,在金三角的烈日下蒸腾出股呛人的气味——先是鱼腥味扎鼻,接着是柴油的辣,最后裹着股腐臭的霉味,像块发馊的破布死死糊在脸上。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卷着远处军火库飘来的淡淡火药味,我下意识皱紧眉,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——这味道里藏着的危险,比黑礁湾的暗礁还让人胆寒。
“前面就是老榕树茶馆。”户志突然开口,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。他捏着烟蒂的指尖泛白,往车门储物格的烟灰缸里狠狠碾了碾,火星子“滋啦”一声溅在沾着白礁沙的塑料垫上,烧出个黑印,“雷先生的人在码头拐角的铁皮房里盯着,别乱看,更别跟卖鱼的搭话——龙圩坝的人都是疯狗,鼻子比黑礁湾的鲨鱼还灵,连你裤腿上沾的阿坤的血渍,他们都能闻出是三号仓库的试剂味。”
他侧过脸看我,眼尾的细纹里嵌着冰碴似的审视,目光扫过我腰间鼓囊的枪套时,停顿了半秒,又落到我沾着血渍的军裤上:“我去码头确认刀疤陈的货轮有没有靠岸,你去茶馆买两杯冻柠茶等着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尾音带着警告,“记住,别耍花样——铁蛇就在茶馆附近晃,他可是疯狗的头号走狗,手里沾过三个‘不听话’的人的血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,掌心的冷汗浸湿地真皮套上的纹路。风衣内袋里的桃木牌贴着心口,荷花瓣的纹路被老周摩挲得光滑,像他的指腹轻轻按在我跳得发紧的心脏上,勉强压下几分慌乱。“知道。”我故意把声音压得冷淡,像块淬了冰的铁,推开车门时,军靴刚触到地面,就被烫得一缩——龙圩坝的水泥地被太阳晒了整整半天,烫得像块烧红的铁板,热浪顺着鞋底往上窜,连脚趾都麻了。
我悄悄摸了摸风衣内侧的暗袋,那本裹着防水布的账本硬邦邦的,棱角硌得肋骨发疼。抬头瞥向不远处的老榕树茶馆,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榕树枝叶垂得极低,气根像乱麻似的缠在斑驳的土墙上,门口挂着的蓝布帘烂了个角,风一吹就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阴影。而茶馆斜对面的铁皮房里,隐约能看见个穿黑色背心的人影,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——不用想也知道,是雷清荷的人在盯梢。
这哪里是买杯茶那么简单?是雷清荷让户志试探我,更是让龙圩坝的“疯狗”们盯着我,只要我有半分破绽,就会立刻变成黑礁湾鲨鱼的饵食。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燥意,迈步往茶馆走,军靴踩在滚烫的地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而腰间的枪和心口的桃木牌,是我唯一的底气。
老榕树茶馆就扎在码头斜对面的泥洼里,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榕树根须扎得比矮房还深——灰褐色的气根像晒硬的麻绳,从粗壮的枝干上垂下来,缠在斑驳脱壳的土墙上,有的还钻进墙缝里,把本就开裂的土墙撑得更歪。树身爬满青苔,还钉着几根生锈的船钉,挂着半块烂掉的渔网,风一吹就“哗啦”响,像谁在暗处磨牙。
茶馆门口的蓝布帘早褪成了灰蓝色,边缘磨得起了毛边,被海风扯出几道破洞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暗影。布帘中间用白漆写的“供应茶水”四个字,被盐雾蚀得晕成了模糊的白斑,右下角沾着块干硬的鱼鳔,硬得像块碎塑料,还挂着几根细小鱼鳞。
我伸手掀帘时,布帘上的霉味先扑了满脸——不是普通的潮湿霉味,是混着陈年茶垢、烂木头和汗臭的酸腐气,呛得我鼻腔发疼。掀到一半,又裹着股焦涩的茶叶味涌过来,两种味道缠在一起,像块捂馊的破布糊在脸上。
屋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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