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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羊人:活着再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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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血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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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的沉劲撞在一块儿——佛珠声是脆的,像冰锥敲玻璃;军靴声是钝的,像铁锤砸生铁。两种声音缠在一处,没有抵消,反倒生出种诡异的和谐,像屠夫在念经时,刀刃擦过砧板的响。

脸是文气的,架着副金丝眼镜,镜框细得像根线,在光里闪着圈淡金。镜片擦得极亮,却偏不反光,能清清楚楚看见后面的眼——那哪是眼,分明是两潭冻透的冰,深不见底,连睫毛的影子投进去,都激不起半点涟漪。他的视线扫过满墙的血渍时,眼皮都没抬一下:看那片泼翻的深褐,像看宣纸上晕开的墨;看那条拖拽的血痕,像看笔锋拖出的飞白;看地上积着的脓水,像看砚台里沉的渣滓。仿佛这满室的血腥,不是炼狱,是他案头幅没题字的水墨画。

走到离我五步远的地方,他停了。中山装的下摆垂得笔直,连丝风都没带起来,与地上蜿蜒的血渍形成道僵硬的界线。佛珠还在捻动,“嗒、嗒”声裹着檀香味,混着血的腥、霉的潮,在空气里织成张密网——网中央的他,像尊披着人皮的佛,眼底却藏着阎罗的勾魂索。

“雷朵?”

喉咙像被塞进团烧红的棉絮,每动一下都带着撕裂的灼痛。这两个字不是说出来的,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铁锈味的血沫紧跟着涌上来,在嘴角凝成暗红的痂——那痂混着唾沫的黏,像块没干透的血疤,沾在干裂的唇上,扯得皮肤发紧。我盯着他镜片后的眼,那里面的冰似乎晃了晃,又立刻冻得更硬。

他突然笑了。

那笑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裹着紫檀佛珠的檀香味——不是庙里的清苦,是浸过油脂的腻香,混着他身上中山装的樟脑味,撞在地下室的霉腥里,竟比墙角铁桶里的绿沫子还刺骨。“黄导是吧?”他拇指和食指捏着的佛珠停了,在指腹间转了半圈,棱角磨得光滑,带着他掌心的温,“他们叫我雷朵,倒忘了本名。雷清荷,清水的清,荷花的荷。”

“清”字出口时,他微微弯腰。中山装的下摆像被无形的手提着,扫过脚边那滩还没凝住的血洼时带起缕腥风,却连个血星子都没沾——布料挺括得像块铁皮,连褶皱都透着刻意的规整。他指尖带着层薄茧,轻轻碰在墙上那片深褐的血渍上,像在捻起宣纸的边角:血渍早干透了,结成硬壳,边缘卷着,嵌着细碎的皮肉渣,被他一碰,簌簌掉了点碎渣,落在他干净的鞋面上。

他像没看见似的,指尖在血渍上碾了碾,仿佛在掂量那颜色的浓淡。“洛红说,你骨头挺硬。”尾音在舌尖打了个转,像在品味这几个字,眼神扫过我被铁链吊得发白的手腕——铁镣嵌进肉里的地方还在渗血,顺着小臂往下淌,滴在地上的“嗒嗒”声,成了这话的注脚。他的笑还挂在嘴角,可那冰潭似的眼里,连半点温度都没有。

洛红像被风吹动的纸人,往雷清荷身后缩了半步。步子挪得极轻,旗袍开衩处的丝绸跟着颤了颤,露出的小腿绷得更紧,冷白的皮肤上细筋跳得更急。头垂得快抵到胸口,额前的碎发遮住半张脸,只有旗袍领口那颗假玉盘扣看得真切——那玉是染了色的玻璃,边缘磨得发毛,此刻正硌在她颈窝的骨头上,把细嫩的皮肤压出道浅白的印。

“是我没用。”

声音细得像蛛丝,裹着气音从喉咙里飘出来,刚够到雷清荷耳边就散了。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,像被捏住翅膀的蚊子在哼,每一个字都沾着怯懦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身前的人。她指尖的香烟早灭了,只剩半截烟蒂捏在手里,指节泛白,像攥着根烧红的针。

“不怪你。”

雷清荷直起身时,中山装的后摆轻轻扫过墙面,带起缕灰尘。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反射着灯泡昏黄的光,像落了层薄霜,把眼底的冰潭遮得更沉。“解放军的骨头,”他顿了顿,拇指捻着佛珠转了半圈,“是按界碑的标准炼的。”

这话不重,却像块冰投进滚油里,在满室血腥里炸出点冷意。他说“界碑”时,视线往我身后的墙瞥了眼——那里有片喷溅的血渍,形状像块歪斜的界碑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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