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连队时,日头已把天空晒成了透亮的金箔,正午最烈的那股劲儿刚过,却还攥着股不肯松的热。营区的白杨树被晒得蔫头耷脑,叶子卷着边儿,投在地上的影子短得像被谁踩扁的墨块,稀稀拉拉铺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,风一吹,那墨块就跟着叶尖轻轻晃,晃出满地碎银似的光斑。
炊事班的烟囱正吐着奶白的蒸汽,混着小米粥的甜香往四处漫——那香里裹着点焦糊的锅巴味,是老张头熬粥时走神燎了锅底,去年抗洪时他也这样,盯着窗外的雨帘发呆,把馒头蒸成了炭块。蒸汽顺着风往医疗点飘,刚挨上帆布帐篷的边角,就被一股更冲的气味撞散了——是碘伏,带着点铁锈的腥,像条不肯走的尾巴,死死缠在帐篷的缝隙里。
帐篷的帆布被晒得发白,边角磨出的毛絮沾着晨雾留下的湿,风一吹就簌簌掉渣。最靠外的那根帐篷杆歪着,底部的泥土里陷着半枚弹壳,是早上紧急集合时被谁的军靴踢进去的,铜色的边缘被晒得发烫,映着帐篷里漏出的一点白光——那是卫生员正举着镊子,往李凯的绷带里挑矿道的黑泥。
空气里浮着层细尘,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,小米粥的甜香推着这层尘往人肺里钻,混着碘伏的刺激,倒像把刚擦过枪的麂皮,又暖又糙地蹭着鼻腔。白杨树的叶子偶尔“啪嗒”掉一片,砸在地上的影子里,惊起两只躲凉的麻雀,扑棱棱掠过医疗点的帐篷顶,翅膀带起的风,掀动了帐篷角那块打了补丁的帆布——补丁是红布,去年缉毒时从匪徒的裤腿上撕的,此刻被阳光照得透亮,像块没焐热的血痂。
医疗点的帐篷杆还洇着晨露的潮,最顶头那截被晒得发亮,往下却渐渐凝着层细密的水珠,顺着磨出毛边的帆布纹路往下爬,爬到杆底时聚成豆大的一滴,“嗒”地砸在青石板上——那石板缝里还嵌着半片干枯的鬼针草,是今早从矿道带回来的,叶缘的锯齿勾着点暗红的矿土。
李凯的小马扎腿陷在帐篷外的浮土里,露出的半截木头上,留着圈深浅不一的牙印——去年演习时他饿极了,抱着马扎啃过,此刻那牙印正对着他的膝盖,像串没说出口的疼。他的左臂支在膝盖上,三层绷带裹得像截粗木桩,最外头那层已经硬了,暗褐色的血渍从里往外渗,在纱布上洇出枝桠状的纹路,像极了矿道岩壁上的裂缝。血渍最浓的地方沾着点灰绿,是刚才换绷带时没擦净的苔藓,风一吹,那苔藓屑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他军靴的鞋带缝里。
没受伤的右手正攥着根枪管,新的,蓝幽幽的金属光泽被阳光劈成碎片,晃得人眼晕。枪管上的散热槽还泛着机床切削的冷光,他用拇指蹭了蹭槽边,指腹能摸到细微的纹路——是刚从库房领的,比他用了三年的那根轻半指,枪身刻着的编号还带着机油的腥气。
脚边的旧枪管被晒得发烫,金属表面蒙着层矿道的黑泥,像裹了层没干透的痂。李凯弯腰去捡时,左臂的绷带被扯得发紧,血渍瞬间又深了半分。他没顾上疼,指尖先落在枪管中段那道新伤上——是刚才在矿道岔口,匪徒挣开束缚时,枪托磕在岩壁棱角上撞出的坑,边缘的金属卷得厉害,像片被暴雨打蔫的枯叶,泛着铁锈的褐,指甲盖刮过时,能蹭下点细碎的铁屑。
散热槽里卡着的黑泥还没干透,混着几根草屑,是从通风口爬出来时蹭的。李凯对着阳光眯起眼,能看见泥里嵌着的细沙——和麻栗坪村口老梨树根下的沙粒一个成色,上周他还蹲在那儿,帮丫头捡过掉进沙里的玻璃弹珠。
新枪管往机匣上怼时,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旧枪管被他随手靠在帐篷杆上,金属贴着凉凉的帆布,刚才还发烫的枪身,竟慢慢凝出层薄汗,像在偷偷回味矿道里的硝烟。李凯盯着那道卷边的弹痕,忽然想起刚才匪徒被摁在地上时,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——倒和这旧枪管撞在岩石上的闷响,有几分像。
“逞什么能。”卫生员的白大褂下摆扫过李凯脚边的旧枪管,带起阵发烫的金属气。她手里捏着的碘伏棉浸得透湿,橙黄色的液体顺着棉絮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晕圈,像极了矿道里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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