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远眺者号”义无反顾地驶向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“静止回响之间”,他们发现这里并非一个地点,而是一种状态——所有时间流在此凝固,所有可能性在此坍缩,唯有宇宙诞生之初的“第一声叹息”在此永恒回响。
当雷栋做出前往“静止回响之间”的决定时,舰桥内没有争论,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。每个人都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——0.0001%的生存概率,不是冒险,是赴死。但后退意味着放弃真相,放弃塔莉亚,放弃林奇付出一切换来的机会。
“平衡协议”没有再发送任何信息。那道标注着闭目人形轮廓的坐标,成为导航屏幕上唯一的目标。
“远眺者号”调整姿态,脱离淡蓝色晶体构成的静思回廊,再次驶入数据深海边缘那无序的信息湍流中。但这一次,航向截然不同。他们不再沿着任何可见的路径或光束,而是径直朝着数据深海最稠密、最混乱的核心区域驶去。
“检测到维度曲率异常……前方空间结构呈现……‘自我否定’状态。”张雨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,“传感器显示那里存在巨大的质量-能量-信息聚合体,但所有探测手段都返回‘空值’。它既存在,又不存在。”
李维盯着科学站上疯狂跳动的读数:“不是黑洞,不是奇点……是一种……逻辑悖论在物理层面的显化?我们正在接近一个‘现实’与‘虚无’的边界,一个连物理定律本身都失去确定性的地方。”
舰体开始剧烈震颤,比在因果裂痕中更加疯狂。这一次,不是物理参数的随机切换,而是“存在”本身开始变得不稳定。舷窗外的景象出现重影,金属舱壁时而透明,时而凝结出不应存在的晶体。部分船员的轮廓开始模糊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坚守自我认知锚点!”雷栋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如同惊雷,“回忆你们的名字!你们的职责!你们加入远征的誓言!”
微光网络的连接强度在急剧衰减,跌破20%,但残存的连接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方舟之城上维拉带领众人举行集体冥想的影像、克罗姆在训练场吼出的口令、回声议会悠长的意识低吟……这些来自“家园”的稳定信息流,勉强抵御着外界对“存在”概念的侵蚀。
诺拉克在医疗舱发出痛苦的闷哼,他的混沌本质在这种环境中如同沸腾的油锅。“这里……比那些绝望数据还糟糕……那些至少是‘存在过’的东西……这里……什么都是,又什么都不是……”
“远眺者号”艰难地“挤”进了那片逻辑悖论区域。
瞬间,所有的震颤、噪音、异常现象全部消失了。
绝对的寂静。
绝对的静止。
舰桥内,每个人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动作和表情,如同琥珀中的昆虫。马尔科姆按在武器上的手指凝固,李维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,张雨轩的虚拟形象定格在数据流奔涌的瞬间,雷栋凝视前方的眼神锐利如初。
但他们还活着,还能思考。只是时间……停止了。不,不是停止,是失去了意义。这里没有“过去-现在-未来”的流动,只有永恒的“此刻”。
窗外,是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景象。没有光,没有暗,没有物质,没有空间。只有无数层层叠叠、半透明如琉璃的“回响”悬浮着。这些“回响”并非声音,而是事件、情感、规则片段在失去时间载体后的凝固态。有些“回响”中闪烁着星河诞生的璀璨,有些封存着文明覆灭的哀恸,有些是物理定律被改写瞬间的震颤,有些是某个意识体领悟真理时的狂喜……
这里是“静止回响之间”。所有曾在宇宙中产生过足够“存在强度”的瞬间,其“回响”都被吸引、凝固于此,形成一个超越时间维度的“记忆墓园”或“信息琥珀”。
雷栋的意识在绝对的静止中艰难运转。他尝试移动手指,发现可以,但动作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精神力量,且动作本身不会产生任何“后续”——抬起的手指不会落下,除非他主动控制它落下。这里,因果律变得极其微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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